紫電橫亙蒼穹,如同天神暴怒時扯斷的鎖鏈,將漆黑夜幕劈得支離破碎。
誅仙臺上,罡風如刀,刮過顏商殘破的身軀,帶起一片片猩紅的血霧。
他曾是九天十地公認的萬古奇才,距離那傳說中的巔峰大帝之境僅有一步之遙,封號“瀚海”,寓意其道韻如海,可納乾坤。
可此刻,這位本該睥睨天下的準帝,卻像一條死狗般被釘在刻滿褻瀆符文的刑柱上,西肢經脈盡斷,仙骨寸裂,連引以為傲的本源道心都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為什么?”
顏商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臟腑,涌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嘴唇。
他抬起頭,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穿透漫天血雨,死死盯著前方那幾個曾與他稱兄道弟、并肩作戰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襲白衣勝雪的男子,面容俊朗,正是如今聲名鵲起的“青云帝子”凌軒。
他曾是顏商最信任的師弟,顏商將自己領悟的半部《瀚海真解》傾囊相授,助他突破瓶頸。
可此刻,凌軒臉上沒有絲毫同門情誼,只有一種近乎扭曲的狂熱與嫉妒。
“為什么?”
凌軒輕笑一聲,聲音溫和卻字字如毒,“顏商師兄,你太強了,強到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
這巔峰大帝的位置,注定只能有一個人坐,憑什么是你?”
他身旁,一位身著鳳袍、容顏絕世的女子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復雜。
她是顏商的道侶,蘇傾凰,曾與他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共登大道巔峰”。
可此刻,她手中握著的,正是顏商贈予她防身、蘊含他一縷本源氣息的“護心玉”——也是剛才凌軒破除他最后防御的關鍵。
“傾凰……”顏商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可以接受敵人的背叛,卻無法承受摯愛之人的反戈一擊。
“顏商,你太耀眼了,”蘇傾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跟著你,我永遠只能活在你的光環之下。
凌軒能給我想要的,而你不能。”
周圍傳來陣陣嘲笑聲,那些曾經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祈求庇護的宗門長老、仙道巨擘,此刻都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他們手中的法寶閃爍著寒光,一道道蘊**毀滅力量的攻擊,毫不留情地落在顏商身上。
“哈哈哈,瀚海準帝?
不過如此!”
“敢擋我等的路,死有余辜!”
“剝奪他的道骨,抽取他的本源,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顏商的意識在劇烈的痛苦中逐漸模糊,身體被一寸寸撕裂,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流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走向終結,道途崩塌,身死道消就在眼前。
無盡的黑暗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如同野火般燃燒。
恨凌軒的背信棄義,恨蘇傾凰的寡情薄幸,恨那些人的落井下石,更恨自己識人不清,錯付真心!
“若有來世……”顏商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如同來自地獄的嘶吼,“我顏商……必讓爾等……血債血償!!”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徹底崩碎,化為漫天光點,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誅仙臺上,凌軒、蘇傾凰等人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們瓜分著顏商殘留的本源碎片,眼中充滿了貪婪與興奮。
沒有人注意到,在顏商身軀崩碎的剎那,他胸口處,一枚毫不起眼、布滿鐵銹的古樸短劍道墜,突然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暗芒,隨后便裹挾著他最后一縷即將消散的殘魂,悄無聲息地遁入了虛空亂流之中。
這柄銹劍,是顏商早年在一處蠻荒古地的尸山骨海中偶然撿到的。
它毫無靈氣波動,材質不明,任憑他用盡各種方法都無法探查其底細,久而久之,便被他當作一個普通的飾物佩戴在身上,沒想到…………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顏商的意識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悠悠醒轉。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只有一縷微弱的魂念漂浮著,周圍是無盡的冰冷與死寂。
“我……死了嗎?”
殘存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誅仙臺上的背叛、凌軒的獰笑、蘇傾凰的冷漠、身體被撕裂的劇痛……那蝕骨的恨意再次席卷了他的全部感知,讓他的魂念都在劇烈顫抖。
“恨!!”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那聲音極其詭異,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同時低語,又像是亙古存在的魔神在沉睡中蘇醒,充滿了極致的冰冷、邪惡與瘋狂。
“恨?
呵呵……好純粹的恨意……多少年了,沒有感受過如此‘美味’的情緒了……”顏商的魂念猛地一震:“誰?!”
“吾?
吾是這片黑暗,是無盡虛無,是一切罪惡的根源……”那聲音緩緩道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小家伙,你的恨意很對我的胃口。
想報仇嗎?
想讓那些背叛你的人付出代價嗎?”
“你能幫我?”
顏商的魂念中燃起一絲希望,盡管這希望來自于未知的黑暗,但此刻的他,早己沒有了選擇。
“吾能給你的,遠**的想象,”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吾可以讓你重生,讓你擁有毀**地的力量,讓你把那些人踩在腳下,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代價是……代價是什么?”
顏商毫不猶豫地問道,只要能復仇,任何代價他都愿意承受。
“你的一部分靈魂,”那聲音輕笑道,“與吾融合,讓吾成為你的一部分,也讓你……成為吾的一部分。
從今天起,你將不再是單純的顏商,你將擁有吾的力量,吾的意志,以及……吾對這個世界的‘饋贈’。”
顏商明白了,這個存在于黑暗中的東西,是一個極其恐怖的靈魂,它想要寄生在自己身上。
但他不在乎。
前世的光明磊落、重情重義,換來的卻是背叛與死亡。
那么這一世,他寧愿擁抱黑暗,化身為魔!
“我答應你!”
顏商的魂念發出堅定的聲音,“只要能復仇,我愿意付出一切!”
“很好……”那黑暗的聲音發出一陣滿足的低吟。
剎那間,顏商感覺到一股磅礴浩瀚、卻又邪惡到極致的力量從意識深處涌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瞬間包裹住他那縷微弱的殘魂。
劇痛與冰冷同時襲來,仿佛有無數尖銳的東西在撕扯、啃噬他的靈魂,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
他的殘魂在這股黑暗力量的滋養下,開始飛速凝聚、壯大,原本破碎的魂體被一點點修復,甚至比前世更加凝實、強大。
同時,無數駁雜、邪惡、充滿毀滅氣息的信息涌入他的腦海——那是關于黑暗法則的運用、禁忌秘術的修煉、以及一些被遺忘在歲月長河中的恐怖知識。
他的靈魂在與那黑暗靈魂融合,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相互碰撞、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了冰冷與暴戾的意識。
曾經的顏商,眼中還有著對大道的向往和對情誼的珍視;而現在,他的意識深處,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焚盡一切的恨意。
“記住,吾名‘墨淵’,”那黑暗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隨后便徹底融入了顏商的意識之中,“從今往后,你,即是顏商,也是墨淵。
去吧,用你的仇恨,染黑這個虛偽的世界……”聲音消散,周圍的黑暗開始劇烈波動。
顏商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他的魂體被包裹著,穿過層層空間壁壘,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墜落。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顏商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簡陋的木質屋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霉味。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雖然虛弱不堪,卻真實無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瘦弱、布滿了細小傷痕的少年手掌,而不是前世那只手可握乾坤的準帝之手。
“這是……重生了?”
顏商,不,現在應該說,融合了墨淵靈魂的顏商,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他嘗試著運轉體內的力量,卻發現經脈堵塞,靈氣稀薄得可憐,修為甚至連最基礎的煉氣境一層都不到。
“看來,是重生在了一個落魄的少年身上。”
他低聲自語,同時開始接收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顏商,是青風城一個三流小家族的旁系子弟。
因為資質平庸,性格懦弱,在家族中備受欺凌,三天前被幾個主家的子弟打成重傷,扔回了這個破舊的柴房,最終不治身亡,才讓他*占鵲巢。
“顏商……呵,倒是巧了。”
新的顏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無論是前世的準帝,還是這一世的落魄少年,似乎都與“欺凌”二字脫不開關系。
但這一切,從今天起,都將改變!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潛藏的、如同沉睡巨獸般的黑暗力量,以及腦海中那些邪惡霸道的修煉法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煉氣境又如何?
小家族的欺凌又如何?”
“凌軒,蘇傾凰,還有那些所有背叛我的人……你們等著。”
“這一世,我從塵埃中爬起,必將踏著累累白骨,重回巔峰。”
“到那時,我會讓你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絕望。”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絲微不可察的黑氣悄然凝聚,隨后又消散無蹤。
這是來自墨淵的力量,是極致的黑暗,是湮滅一切的虛無。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離開這個小小的青風城。”
顏商冷靜地分析著。
以他現在的狀況,連家族里的幾個惡奴都對付不了,更別說復仇了。
他開始按照腦海中一部名為《噬靈魔功》的禁忌功法運轉體內微薄的靈氣。
與尋常功法吸收天地靈氣不同,《噬靈魔功》更擅長吞噬生靈的氣血、靈魂甚至是修為來壯大自身,霸道無比,卻也兇險異常,一旦走火入魔,便會魂飛魄散。
但對于如今的顏商來說,兇險?
那正是他所需要的。
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流從他體內散發出來,開始緩慢地吸收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同時,也隱隱牽引著這具身體殘留的、屬于原主的微弱氣血之力。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兩個穿著粗布衣服、身材壯碩的家丁走了進來,看到顏商醒著,臉上立刻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喲,這廢物居然還沒死?”
其中一個三角眼的家丁嗤笑道,“命還真硬。”
另一個絡腮胡家丁掂了掂手中的木棒,獰笑道:“醒了正好,省得我們動手抬了。
家主說了,這廢物占著柴房礙事,把他拖出去扔到城外亂葬崗去!”
他們顯然沒把這個虛弱不堪的少年放在眼里,仿佛拖出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垃圾。
顏商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這兩個家丁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原主的懦弱膽怯,而是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冰冷,深處還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暴虐。
被這目光一掃,兩個家丁莫名地打了個寒顫,感覺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樣。
“看什么看?
廢物!”
三角眼家丁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上前就要去抓顏商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顏商的瞬間,顏商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緩,但在那兩個家丁眼中,卻仿佛跨越了時空的距離。
只見顏商微微抬手,指尖縈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氣,輕輕點在了三角眼家丁的手腕上。
“嗤……”一聲輕微的響聲,三角眼家丁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就看到自己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一股陰冷至極的力量順著手臂迅速蔓延,所過之處,血肉仿佛被瞬間抽空,化為干枯的黑色粉末。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柴房。
三角眼家丁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迅速腐爛、湮滅,最后連骨頭都化為了飛灰,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懼,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絡腮胡家丁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木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腿抖得像篩糠,指著顏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怪物!”
顏商緩緩站起身,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的威壓,卻讓絡腮胡家丁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怪物?”
顏商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或許吧。”
他一步步走向絡腮胡家丁,每走一步,地面上仿佛都有黑色的漣漪擴散開來。
“不……不要過來……求求你……”絡腮胡家丁癱倒在地,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求饒。
顏商沒有理會他的求饒,只是伸出手,按在了他的頭頂。
《噬靈魔功》全力運轉!
“呃啊——!”
絡腮胡家丁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他的氣血、生機甚至是那一點點微薄的煉體之力,都被顏商掌心的黑氣瘋狂吞噬、吸收。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干癟的、仿佛死去了千百年的枯尸。
而顏商,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體內的靈氣也壯大了一絲,原本堵塞的經脈,似乎也通暢了一些。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剛剛吞噬來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一絲微弱的滿足感,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對他來說,與踩死一只螞蟻無異。
前世的他,心懷蒼生,卻落得那般下場。
這一世,他只為自己而活,擋路者,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或者說,一具殘骸和一具枯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只是開始。”
他走到柴房角落,拿起一件破舊的外衣披上,推開柴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顏商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的心中,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的恨意。
青風城的街道上人流熙攘,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但在顏商眼中,這繁華之下,隱藏的是與誅仙臺上一樣的虛偽和骯臟。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同時運轉《噬靈魔功》,感受著這座城市中流動的各種氣息——有凡人的生機,有修士的靈氣,還有……罪惡的味道。
突然,他的目光被街角處的一個場景吸引了。
幾個穿著華麗、一看就是大家族子弟的少年,正圍著一個穿著樸素、容貌清秀的少女,動手動腳,言語輕佻。
“小美人,跟哥哥們走,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別掙扎了,你爹欠了我們**的錢,把你賣了正好抵債!”
“哈哈哈,這妞長得真不錯,今晚就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那少女嚇得瑟瑟發抖,淚流滿面,卻死死地抱著懷里的一個藥包,不肯松手。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顯然,這**在青風城勢力不小,沒人愿意為了一個陌生的少女惹禍上身。
顏商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這種欺凌弱小的戲碼,在前世他見得太多了,那時的他或許會出手相助,但現在……他正要轉身離去,那少女絕望的哭聲卻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那哭聲中蘊含的絕望,與他在誅仙臺上最后時刻的感受,有那么一絲相似。
“**……”顏商的腦海中閃過一絲記憶,這是青風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比他所在的那個小家族強上不少。
他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剛重生,正好需要一些“養料”來提升實力,也需要立個威,讓那些不長眼的東西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己經換了。
“既然這么喜歡欺負人……”顏商低聲自語,聲音冰冷,“那我就來教教你們,什么叫真正的恐懼。”
他緩緩朝著街角走去,步伐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那幾個**子弟正鬧得歡,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顏商走到他們身后,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滾。”
一個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讓那幾個**子弟渾身一僵。
他們猛地轉過身,看到只是一個穿著破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少年,頓時怒了。
“***誰啊?
敢管你李爺爺的閑事?”
為首的錦袍少年囂張地指著顏商的鼻子罵道,“活膩歪了是吧?”
顏商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手。
掌心之中,一縷濃郁的黑氣悄然升騰。
下一刻,慘叫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柴房中的更加凄厲,更加絕望。
陽光依舊明媚,但街角處,卻仿佛瞬間被拉入了無邊的黑暗。
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