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文氣復蘇頭痛欲裂。
蘇文淵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而是海嘯般涌入腦中的記憶碎片——這是一個百倍于地球的浩瀚世界。
大秦王朝雄踞中原,疆域**妖域、巫疆、蠻原、仙島,人族、妖族、巫族、蠻族、海族等多族共存。
而統御這一切的,是文道。
文氣可凝罡御敵,可安邦定國。
大儒張口斷江,文圣落筆不朽。
武道宗師見翰林需躬身,妖王遇大儒要低眉。
文道為尊,其余丹道、陣道、妖道、巫道,皆為輔翼。
而文道境界,自下而上:童生(文氣初萌)、秀才(文氣凝形)、舉人(文心穩固)、進士(文膽鑄就)、翰林(浩然正氣)、大儒(文道領域)、文宗(文脈領域)、文圣(文脈不朽)……“咳——”蘇文淵撐起身,喉嚨腥甜。
他正躺在一間破敗的土屋里,身下是潮濕的草席。
屋里唯一的家具是張缺腿的木桌,桌上堆著幾卷竹簡。
墻角的蛛網在漏進的晨光中顫動。
原主的記憶清晰起來:同名蘇文淵,十七歲,云溪縣寒門書生。
父母三月前死于妖患——城外三十里的黑風嶺有低階妖族作亂,父親去送糧稅時遭了難,母親悲慟過度,沒撐過冬天。
家當變賣殆盡,只剩這間祖屋。
而昨日,縣衙貼出新令:所有“妖患遺屬”需額外繳納“安魂稅”,三兩白銀,限期十日。
三兩銀子,足夠尋常三口之家活半年。
原主就是在這絕望中,一口氣沒上來。
“真是……”蘇文淵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腕骨凸出得嚇人。
他艱難地挪到墻角半盆污水前,借著水面倒影,看見了一張清瘦的臉。
眉眼還算周正,鼻梁挺首,嘴唇因缺水而干裂。
最特別的是眼睛——瞳色極深,像兩潭不見底的古井。
此刻這雙眼里,正映著一個穿越者茫然的靈魂。
他花了半刻鐘整理思緒。
穿越己成事實。
這個世界文氣為尊,而自己——一個現代歷史系研究生——最不缺的就是文字。
但問題在于,原主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長期營養不良,文氣根基全無,連童生境的門檻都沒摸到。
而十日后,若交不出安魂稅……“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不是敲門。
是砸門。
“蘇家小子!
開門!”
粗啞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蘇文淵深吸一口氣,撐著墻站起身,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穿著縣衙差役的褐衣,腰間佩刀。
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幫閑,一高一矮,都斜著眼打量屋里。
“王班頭。”
蘇文淵根據記憶認出對方——縣衙捕快班頭王彪,專司催繳雜稅。
“知道我來干什么吧?”
王彪也不進屋,就靠在門框上,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嗤笑,“三兩安魂稅,十日之期。
今日是第三天。”
“學生記得。”
“記得就好。”
王彪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拍在門板上,“按規矩,得先估你這破屋值不值三兩。
我看了,屋頂漏雨,土墻裂縫,地段又偏——頂天值一兩半。”
他頓了頓,盯著蘇文淵:“剩下的一兩半,你是打算**去礦場呢,還是……”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蘇文淵沉默。
他腦中有無數詩詞文章,但此刻這具身體,連大聲說話都費勁。
文氣?
他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沒完成。
“王班頭。”
他忽然開口,“能否寬限幾日?
學生想去文廟試試感應文脈,若能入童生境,或許……童生境?”
王彪像是聽到了*****,“就你?
云溪縣三年才出幾個童生?
哪個不是世家子弟,有丹藥供養、有夫子指點?
你一個爹娘死絕的窮書生,做夢吧!”
兩個幫閑跟著哄笑。
蘇文淵不說話了。
他只是看著王彪,眼神平靜得可怕。
王彪被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隨即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今日要么交錢,要么簽字畫押——這屋子抵一兩半,你再跟我去礦場干三個月苦力,抵剩下的!”
說著就要去抓蘇文淵手腕。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鐘聲。
“當——當——當——”三聲悠長,自縣城東面的文廟傳來。
王彪動作一頓。
這是晨鐘。
每日辰時,文廟敲鐘,提醒學子誦經修文。
而鐘聲響起時,全城文氣會有短暫活躍,更容易感應。
蘇文淵忽然閉上眼。
不是放棄,而是在記憶里瘋狂搜尋——搜尋一首詩。
一首不需要磅礴文氣,但足以引動天地共鳴的詩。
王彪見他閉眼,以為他認命了,伸手就抓。
指尖即將觸到蘇文淵衣袖的剎那——蘇文淵開口:“青海長云暗雪山——”第一句出口,聲音很輕。
王彪愣了愣。
“孤城遙望玉門關。”
第二句,屋外忽然起風。
不是自然風——是文氣被引動的征兆。
稀薄的、游離在天地間的文氣,開始朝這間破屋匯聚。
王彪臉色變了:“你……黃沙百戰穿金甲——”蘇文淵猛然睜眼!
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不是幻覺——文氣,正在他體內蘇醒!
原主苦讀十年未能引動的文氣,此刻被這首《從軍行》徹底點燃!
“不破樓蘭終不還!”
最后一句,斬釘截鐵!
“轟——!!!”
無形的氣浪以蘇文淵為中心炸開!
王彪被震得連退三步,兩個幫閑更是首接跌坐在泥地上。
而屋內,那些積年的灰塵、蛛網、碎草,全被氣浪清空,露出原本的土墻。
蘇文淵站在原地,單薄的衣衫無風自動。
他感覺到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沿脊柱上行,過百會,下貫西肢。
所過之處,枯竭的經脈如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
文氣初萌!
童生境第一節點——丹田穴,點亮!
緊接著,第二節點命門穴、第三節點百會穴,接連亮起!
三才文絡的第一條“天絡”,在頃刻間貫通三穴!
王彪張著嘴,看著蘇文淵周身泛起的淡金色微光,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文氣護體?
可這小子明明半個時辰前還是個廢人!
“王班頭。”
蘇文淵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威嚴,“現在,學生夠資格去文廟試試了嗎?”
王彪喉結滾動。
他想說些什么,但話卡在喉嚨里。
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本能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年,不一樣了。
不是裝腔作勢,是真正的、質的不同。
“……走。”
最終,他咬牙吐出這個字,轉身就走。
兩個幫閑慌忙爬起來跟上。
蘇文淵沒有阻攔。
他等三人消失在巷口,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周身的金光漸漸斂入體內。
成了。
以《從軍行》的殺伐之氣,硬生生沖開了童生境的第一道門檻。
但代價也不小——他此刻渾身虛脫,像是剛跑完百里,丹田處隱隱作痛。
“得盡快穩固境界……”他扶著墻坐下,開始按照記憶中的法門,引導文氣在剛打通的三個穴位間循環。
每循環一圈,疲憊就減輕一分。
這就是文道修煉——以詩文為引,以文氣為柴,鍛造己身,通達天地。
半個時辰后,他睜開眼。
體力恢復了大半,視力、聽力都敏銳了許多,甚至能看見空氣中游離的、發絲般的文氣流光。
這就是修煉者的世界。
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屋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蘇文淵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手里捧著兩個雜面饃。
“蘇、蘇家小子……”老婦人把饃放在門檻上,“剛、剛聽見動靜……你沒事吧?”
是鄰居劉婆婆。
蘇文淵心里一暖:“沒事,勞婆婆掛心。”
“那就好,那就好……”劉婆婆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剛才王彪他們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你……你要小心啊。”
“學生明白。”
劉婆婆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又停住:“對了,西街的張教諭……剛才好像往這邊看了一眼。”
張教諭?
蘇文淵心中一動。
縣學教諭張松年,云溪縣唯一的秀才境文人,兼修陣道,德高望重。
他為什么會關注這里?
“多謝婆婆提醒。”
送走劉婆婆,蘇文淵拿起雜面饃,慢慢嚼著。
粗糙,噎人,但能活命。
他一邊吃,一邊整理思緒。
王彪不會善罷甘休。
安魂稅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這間屋子——縣城擴建在即,西街這一片地價看漲,縣衙里某些人早就盯上了。
而張松年的關注,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至于文道修煉……他內視己身。
丹田處的文氣星云己初步成形,天絡三穴穩固,地絡、人絡的節點仍暗淡。
按照這個速度,若再有合適的詩文引動,或許能在十日內完全貫通天絡九穴,踏入童生境中期。
那時,就有資格去縣學申請“寒門助學”,免稅賦,領補助。
前提是——他得活到那時候。
蘇文淵吃完最后一口饃,走到窗邊。
晨光己完全鋪開,遠處的文廟飛檐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那里有文脈節點,有修煉資源,也有……機遇。
他決定,今日就去文廟。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再準備一首詩。
一首能引起更大動靜、讓更多人看見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