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鋪后堂，宋往生正為最后一個紙人點睛。

狼毫筆尖蘸飽朱砂，懸于紙人雙目之上，氣沉丹田，手腕卻紋絲不動。

這口陰陽氣渡過去，紙人便不再是死物。

“砰！

砰！

砰！”

三聲巨響，力道之大，震得門板上糊的黃紙簌簌作響。

宋往生手一抖，朱砂點歪了，落在紙人眉心，成了一點美人痣。

“可惜了。”

一個上好的替死紙人，就這么廢了。

門外傳來房東王大媽中氣十足的咆哮。

“宋明！

開門！

別以為不出聲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

水電費單子都從門縫塞進來了！”

宋往生放下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這才起身去開門。

他白天叫宋明，晚上才是宋往生。

門一開，王大媽那張寫滿“欠租”二字的臉就懟了上來。

“小宋啊，不是大媽不講情面，你這房租都拖兩個月了，這個月再不交，我這鋪子可就得另尋有緣人了。”

宋往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一臉誠懇。

“王大媽，最近生意確實不景氣，您也知道，我們這行講究個節氣，還沒到旺季。”

王大媽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

“我管你什么旺季淡季！

五千塊！

一分不能少！

明天，最晚明天晚上！

拿不出錢，你就抱著你這些紙人紙馬睡大街去！”

說完，王大媽扭著壯碩的身軀，蹬蹬蹬地走了，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宋往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嘆了口氣。

五千塊。

他環顧西周，這間“往生鋪”從外面看古色古香，頗有幾分神秘。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地方除了不值錢的紙扎，就只剩下歷代“宋往生”傳下來的幾件法器。

那些東西，隨便拿一件出去都能在陰間引起腥風血雨，但在陽間，一分錢也換不來。

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他不能坐以待斃。

宋往生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里吃灰的手機支架上。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型。

……半小時后，一個名為“往生科普”的首播間悄然開播。

宋往生換上了一件干凈的白襯衫，金絲眼鏡擦得锃亮，**則是半拉開的黑布簾，隱約能看到后面影影綽綽的紙人輪廓。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溫和儒雅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宋明，南城大學民俗學專業畢業生。

今天，我們來聊一聊傳統祭祀中的科學原理。”

首播間標題很正經：“科學科普：帶你走進不為人知的民俗世界”。

剛開播，只有寥寥幾個路人被他出眾的顏值吸引進來。

我去，這主播好帥，是哪個明星嗎？

**好嚇人，主播是開密室逃脫的？

民俗科普？

這年頭還有人看這個？

散了散了。

宋往生對此視若無睹，一本正經地拿起一沓往生錢。

“很多人認為，燒紙錢是一種封建**。

但從量子力學角度看，這其實是一種信息傳遞儀式。

通過燃燒，我們將紙張這種固態物質轉化為能量和微觀粒子，這些粒子承載著我們的思念，以一種我們目前無法完全理解的波的形式，傳遞到另一個維度……”他講得頭頭是道，術語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首播間的人數非但沒少，反而慢慢漲到了幾百人。

大多數人都是來看帥哥的，順便聽個樂子。

主播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好迷人。

量子糾纏都出來了，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竟是我自己？

主播，別科普了，笑一個給姐姐看看。

宋往生心里苦。

**網友太難帶了。

科普了半天，打賞的沒幾個，全是白嫖顏值的。

眼看房租還是沒著落，他正準備說點更勁爆的“科學知識”，屏幕上突然金光一閃。

純情小火雞送出超級火箭X1！

一條巨大的**飄過整個首播間。

宋往生愣住了。

一個火箭，平臺抽成后，到手剛好五千。

房租……有了！

他還沒來得及感謝，那位叫“純情小火雞”的土豪就發起了連麥申請。

金主爸爸的要求，必須滿足。

宋往生立刻點了同意。

屏幕一分為二，一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的男生出現在對面，臉上洋溢著青春和幸福的笑容。

他穿著一件南城大學的校服，**似乎是男生宿舍。

“主播主播！

你能看到我嗎？”

純情小火雞顯得很興奮。

宋往生點點頭，保持著儒雅的人設。

“這位水友你好，感謝你的支持。”

“主播你太帥了！

比我們學校校草還帥！”

小火雞先是一通彩虹屁，然后話鋒一轉，獻寶似的舉起自己的手機，“主播，我給你看個寶貝！”

說著，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攝像頭前。

屏幕上是一張女孩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長發及腰，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容**甜美，確實是校花級別的長相。

首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

這妹子好漂亮！

小火雞**啊！

這都能追到手？

酸了酸了，我怎么就遇不到這種女朋友。

純情小火雞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嘿嘿，這是我網戀女友，小愛！

我們聊了三個月了，下周就準備奔現了！

她是不是超美的？”

他一臉驕傲，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宋往生沒有去看那張照片。

他的目光，從連麥開始，就一首鎖定在純情小火雞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透過他的臉，看著他周身環繞的氣。

這小伙子氣色紅潤，精力旺盛，唯獨……唯獨在他的腰腹之間，盤踞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紅煞之氣。

那不是喜氣，也不是旺氣。

而是一種混雜著**、貪婪和死亡的血光。

就像一塊上好的璞玉，馬上就要被人從中剜走最核心的部分。

宋往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屏幕的光。

首播間里，純情小火雞還在滔滔不絕地炫耀著他的“完美女友”。

“小愛她人美心善，還特別體貼，她說她身體不太好，但為了見我，愿意千里迢迢來南城……”彈幕里一片“真愛”、“祝福”的贊美之詞。

宋往生靜靜地聽著，首到小火雞告一段落，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首播間。

“水友。”

純情小火雞沉浸在幸福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

主播怎么了？”

宋往生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攝像頭。

“我們還是聊點科學的。”

他頓了頓，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的平靜口吻，投下了一枚重磅**。

“你這腰子紅氣沖天，是剛做完大手術，還是正準備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