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四角銀絲炭盆燒得正旺,窗邊那盆名貴的“綠玉珠”蘭草舒展著葉片。,一身胭脂紅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襖裙,裙擺逶迤及地。她指尖拈著塊剛端上來的荷花酥,日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她臉上,肌膚瑩白得近乎透明。“啪嗒。”,發出清脆的響聲。“形狀歪了三分。”她聲音懶洋洋的,卻讓躬身立在桌旁的掌柜瞬間繃直了脊背。“沈、沈小姐……”掌柜擦了擦額角的汗,“這荷花酥是咱們云鶴樓點心師傅的拿手絕活,形如荷花,瓣瓣分明,怎么會歪呢?我說歪了就是歪了。”沈朝顏抬起眼,那雙桃花眼里映著窗外春光,卻沒什么溫度,“東邊的第三片花瓣,比其他的短了一截。怎么,你們云鶴樓如今連這點眼力都沒有了?”
陪坐在旁的幾位貴女面面相覷。
工部侍郎家的王小姐小心翼翼打圓場:“顏姐姐,這糕點精巧,許是光線瞧著有些誤差……”
“誤差?”沈朝顏輕笑一聲,指尖點了點瓷盤邊緣,“王妹妹,你家的繡娘若把鴛鴦繡成**,你也說是誤差?”
王小姐頓時噤聲。
雅間里落針可聞,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
掌柜的臉色青白交加,勉強擠出笑容:“是是是,小人這就讓后廚重做一盤,保準讓沈小姐滿意——”
“不必了。”沈朝顏站起身,百蝶穿花的裙擺拂過地面,“本小姐今日興致已盡。玲瓏,結賬。”
身后的丫鬟玲瓏應聲上前,從荷包里取出銀票。
掌柜如蒙大赦,正要接過去,卻聽沈朝顏又道:“等等。”
她緩步走到窗邊,目光落在樓下后院——那里正有伙計從馬車上卸貨,一袋袋糧食被扛進后廚偏門。
“那是新進的米糧?”沈朝顏忽然問。
掌柜一愣:“是、是,江南新到的粳米,專供樓里貴客……”
“哦?”沈朝顏轉身,胭脂紅的衣袖劃過一道弧線,“云鶴樓何時這般闊氣了?江南粳米市價三錢銀子一斗,你這樓里一日用糧少說二十石,一個月便是六百兩銀子。可去年戶部登記的云鶴樓稅銀,利潤不過千兩。”
她每說一句,掌柜的臉色就白一分。
“沈小姐說笑了,這、這賬目之事……”
“本小姐沒空與你說笑。”沈朝顏打斷他,徑直朝門外走去,“玲瓏,隨我去后廚瞧瞧。我倒要看看,什么樣的粳米值得云鶴樓如此破費。”
“沈小姐不可!”掌柜慌忙攔在門前,“后廚重地,油膩骯臟,恐污了您的衣裳……”
“讓開。”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掌柜渾身一僵。
沈朝顏那雙桃花眼微瞇,明明在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還是說,掌柜的后廚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話音未落,她已繞過掌柜,推門而出。
樓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掌柜連滾爬爬追上來:“沈小姐!沈小姐留步!”
沈朝顏充耳不聞,胭脂紅的裙擺如一片流霞,掠過二樓回廊,徑直朝后廚方向去。
幾位貴女猶豫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好奇,也提著裙擺跟了上去。
后廚的門簾被一把掀開。
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油煙與各種食材混雜的味道。十余名廚子、幫工正在忙碌,見突然闖進一群衣著華貴的女子,全都愣在原地。
沈朝顏目光掃過堆在墻角的糧袋。
米白色的麻布袋,鼓鼓囊囊,最上面那袋口子沒扎緊,露出里面黃澄澄的米粒。
她走過去,伸手抓了一把。
米粒在掌心攤開,色澤均勻,顆粒飽滿,確是上等粳米。
掌柜氣喘吁吁追進來,見狀松了口氣:“沈小姐您看,這真是江南……”
話未說完,沈朝顏忽然松開手,米粒簌簌落回袋中。她指尖拈起粘在掌心的一粒米,湊到眼前細看。
米粒上,印著一個極小的、暗紅色的印記。
像半個殘缺的徽章。
沈朝顏瞳孔微縮。
她猛地轉身,走到另一堆糧袋前——那些袋子尚未開封,封口處打著火漆。她毫不客氣地扯開繩結,抓出里面的米。
同樣的暗紅印記。
這一次,她看清了。
那是一只展翅的鷹隼,爪下抓著稻穗——大燕邊軍糧草的專屬徽記。
后廚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廚子、幫工都停下了動作,呆呆看著那位紅衣似火的大小姐。她站在堆積如山的糧袋前,指尖粘著幾粒米,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掌柜的。”沈朝顏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掌柜雙腿發軟,“你方才說,這是什么米?”
“江、江南粳米……”
“江南粳米,會印著邊軍的糧徽?”沈朝顏轉身,將掌心攤開在他眼前,“還是說,如今邊關將士的口糧,都從江南調運了?”
“這、這定是誤會……”掌柜汗如雨下,“許是、許是裝錯了袋子……”
“裝錯?”沈朝顏笑了,那笑意卻冰寒刺骨,“云鶴樓一個月用糧六百兩銀子,你告訴我,這么多軍糧,是怎么‘裝錯’到你后廚的?”
她不再看掌柜慘白的臉,對玲瓏道:“去報官。就說云鶴樓私販軍糧,罪同資敵。”
“是!”玲瓏轉身就要走。
“等等!”掌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沈小姐饒命!小人、小人是被人脅迫的!這些糧、這些糧是……”
“是什么?”
一個冷冽的男聲突然從門外傳來。
眾人齊齊回頭。
后廚門簾再度被掀開,一名身著玄色官服的男子邁步而入。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冷峻,眉骨深邃,腰間懸著刑部令牌,身后跟著四名佩刀衙役。
他目光掃過跪地的掌柜,掠過那群驚慌的貴女,最后落在沈朝顏身上。
四目相對。
沈朝顏挑眉,打量著他——官服穿得一絲不茍,腰背挺直如松,那張臉倒是生得俊,就是表情太冷,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刑部辦案,閑人退避。”男子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
沈朝顏卻笑了:“這位大人來得正好。云鶴樓私販軍糧,證據確鑿,大人可要仔細查查。”
男子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米粒上,又看向那些糧袋,眉頭微蹙。
他身后一名衙役低聲道:“顧大人,確是邊軍糧徽。”
顧延之——刑部侍郎,今日原本在查一樁**案,接到云鶴樓報案說有人鬧事,沒想到竟撞上這等大事。
他看向沈朝顏:“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護國公府,沈朝顏。”她答得干脆,甚至還福了福身,禮數周全得挑不出錯,可那雙眼里的驕矜半分未減,“今日在此用膳,發現糕點不精,順道查了查后廚——沒想到,查出這么大的驚喜。”
顧延之眸光微動。
護國公府那位千金?京城有名的“作精”,驕縱任性,揮金如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
他看向她掌心的米粒。能一眼認出軍糧徽記,可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該有的見識。
“沈小姐請到一旁歇息,此處交由刑部處置。”顧延之公事公辦道。
“那可不行。”沈朝顏非但沒走,反而往前一步,“這案子是本小姐發現的,自然要親眼看著大人審個明白。萬一有人****,大事化小……”
“沈小姐慎言。”顧延之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刑部辦案,自有法度。”
“法度?”沈朝顏輕笑,“那大人可要快些,否則——”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后廚那些幫工,“這些‘證人’,怕是很快就不在了。”
顧延之眼神一凜。
幾乎同時,跪在地上的掌柜突然暴起,從袖中掏出一把**,卻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直撲墻角的糧袋!
他要毀證!
“攔住他!”顧延之厲喝。
衙役撲上前,但那掌柜動作極快,**已劃破最上面那袋米——
“嘩啦!”
黃澄澄的米粒傾瀉而出。
然而下一刻,掌柜的動作僵住了。
一把銀勺抵在他的喉間。
執勺的手,十指纖纖,指甲染著鮮紅的蔻丹。
沈朝顏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手中拿著的是后廚舀湯的長柄銀勺,勺柄穩穩抵住他的咽喉。
“急什么?”她歪了歪頭,笑意盈盈,“本小姐的話還沒問完呢。”
整個后廚,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紅衣似火的女子——她甚至沒碰那把**,只用一柄湯勺,就制住了狗急跳墻的掌柜。
顧延之看著她的側臉。
日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她鬢邊微晃的珍珠步搖上,流光瀲滟。她明明在笑,可那雙桃花眼里,卻有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這絕不是傳聞中那個只會撒潑耍橫的沈大小姐。
“玲瓏。”沈朝顏開口,聲音清脆,“帶兩個人,把墻角第三排第五袋米搬過來——對,就是封口有破損的那袋。”
玲瓏應聲,指揮兩個嚇得哆嗦的幫工搬來糧袋。
沈朝顏這才收回銀勺,任由衙役將掌柜按倒在地。她走到糧袋前,蹲下身,指尖在米中翻找。
片刻,她摸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賬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數量,以及……幾個潦草的代號。
沈朝顏翻了兩頁,笑容更深了。
她起身,將賬冊遞給顧延之:“顧大人,這才是真正的‘驚喜’。”
顧延之接過,只掃了一眼,臉色驟然沉下。
賬冊上清楚記載著:過去半年,云鶴樓經手軍糧三千七百石,涉及邊關三處大營。代號“鷂隼鷹”,對應的是……
他合上賬冊,看向沈朝顏的目**雜難辨。
“沈小姐今日,立了大功。”
沈朝顏拍了拍手上的米灰,漫不經心道:“不敢當。只是湊巧罷了——誰讓他們家的荷花酥,做得那么丑呢?”
她轉身,朝門外走去,胭脂紅的裙擺掠過門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沖顧延之嫣然一笑:
“對了顧大人,審完了記得派人來護國公府說一聲。本小姐啊,最討厭等消息了。”
說罷,她領著玲瓏揚長而去。
留下滿室寂靜,和一地狼藉。
顧延之握著那本賬冊,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紅色身影,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徹查云鶴樓。”他冷聲下令,“所有賬目、人員、往來書信,一件不許漏。”
“是!”
衙役們應聲而動。
顧延之走出后廚,春日陽光有些刺眼。
他想起方才沈朝顏那雙桃花眼——驕縱之下,藏著銳利如刀的光。
護國公府這位大小姐,似乎和傳聞中……很不一樣。
而此刻,已經坐上馬車的沈朝顏,正靠在軟枕上,把玩著腕間的翡翠鐲子。
玲瓏小聲問:“小姐,您今日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那掌柜真傷了您……”
“他不敢。”沈朝顏輕笑,“云鶴樓能在京城立足,背后必有人。那掌柜若是傷了我,他背后的人第一個饒不了他。”
她頓了頓,掀起車簾一角,望向漸漸遠去的云鶴樓。
“更何況……軍糧案啊。”她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邊關將士餓著肚子守國門,京城里卻有人拿他們的口糧換銀子。這種事,既然讓我碰上了,豈能不管?”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
車外春風和煦,車內的沈朝顏卻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翡翠鐲子。
今日這一鬧,看似任性,實則……
她想起賬冊上那幾個代號。
“鷂隼鷹”。
邊軍三大營的暗稱。
這案子,恐怕才剛剛開始。
而那位刑部的顧大人……
沈朝顏唇角微勾。
看起來是個一根筋的,不過,辦案應該還算認真。
下次見面,得好好“謝謝”他今日的配合才是。
怎么謝呢?
她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不如……再給他找點麻煩好了。
畢竟,京城太平靜了,多無趣啊。
馬車駛入護國公府所在的朱雀大街,朱紅大門緩緩打開。
沈朝顏理了理衣袖,又是一副驕縱任性的大小姐模樣,扶著玲瓏的手下了車。
管家迎上來:“小姐回來了,今日玩得可還盡興?”
“不盡興。”沈朝顏撇撇嘴,“云鶴樓的點心難吃死了,改日得讓舅舅下旨,好好整治整治京城的酒樓。”
管家失笑:“是是是,小姐說得對。”
沈朝顏昂著頭走進府門,身后,春日陽光灑了一地。
誰也不知道,這位剛剛“無理取鬧”完的大小姐,袖中悄悄藏了一粒印著軍徽的米。
那是證據。
也是,另一場風雨將至的預告。
小說簡介
《大小姐她偏要恃寵而驕》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天岳鎮的阿斯塔”的原創精品作,沈朝顏顧延之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春寒料峭。,四角銀絲炭盆燒得正旺,窗邊那盆名貴的“綠玉珠”蘭草舒展著葉片。,一身胭脂紅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襖裙,裙擺逶迤及地。她指尖拈著塊剛端上來的荷花酥,日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她臉上,肌膚瑩白得近乎透明。“啪嗒。”,發出清脆的響聲。“形狀歪了三分。”她聲音懶洋洋的,卻讓躬身立在桌旁的掌柜瞬間繃直了脊背。“沈、沈小姐……”掌柜擦了擦額角的汗,“這荷花酥是咱們云鶴樓點心師傅的拿手絕活,形如荷花,瓣瓣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