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沒有發生。
或者說,沒有發生林棲預想中那種將一切撕成碎片的、物理層面的爆炸。
當**擊中電纜,狂暴的電弧如掙脫囚籠的雷蛇般炸裂、**上銀色金屬箱的瞬間,箱體發出的警報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穿耳膜。
倒計時數字在屏幕上瘋狂亂跳,最后定格在一個令人心臟驟停的圖案:一個不斷旋轉的、血紅色的三角驚嘆號。
然后,聲音和光芒都向內坍縮。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將房間中心所有的能量、光線、乃至聲音,猛地攥緊、抽空。
林棲只感到一股強烈的、非物理的抽離感掠過全身,像有冰冷的流體瞬間穿透皮膚和骨骼,將她里外“沖刷”了一遍。
緊接著是短暫但徹底的五感剝奪——絕對的寂靜與黑暗。
這過程可能只有半秒,也可能長達一個世紀。
當她恢復視覺和聽覺時,世界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電弧消失了。
服務器機柜和金屬小推車冒著裊裊青煙,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臭氧和塑料燒焦的刺鼻氣味。
那個印有“方舟”徽記的銀色箱子,靜靜地立在原地,表面的液晶屏完全暗了下去,只剩下幾縷細微的電火花在接口處偶爾閃爍一下,發出“噼啪”輕響。
倒計時,停了。
危機……**了?
不。
林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了更詭異的一幕。
那只從電梯井追進來、半個身子己經擠入門內、即將咬碎她脖頸的喪尸……靜止了。
它就那樣凝固在撲擊的動作中,腐爛扭曲的臉上還保留著狂暴的饑餓,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之前所在的方向。
但它不動了,連最細微的顫抖都沒有,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動能,成了一具充滿惡意的雕塑。
不,不只是它。
林棲猛地轉頭,看向房間另一側,那個靠著墻、剛剛警告過她的年輕保安。
保安也僵在那里,維持著閉眼等死的絕望姿態,臉上的驚恐表情栩栩如生,胸膛卻沒有絲毫起伏。
整個房間,除了她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和電纜偶爾發出的微弱“滋滋”聲,再沒有別的活物動靜。
時間……被暫停了?
這個念頭荒謬絕倫,卻又無比首觀地呈現在眼前。
林棲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和面對未知的極度警覺。
她緩緩從廢棄辦公桌后站起身,左臂的傷口因為剛才劇烈的翻滾和緊張再次崩裂,鮮血滲出繃帶,滴落在地面灰塵中,發出“嗒”的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隨著這聲輕響,那尊“喪尸雕塑”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撲擊,更像是某種本能的、微不可察的抽搐。
它那只空洞的眼睛,似乎轉向了血滴落地的方向。
林棲立刻屏住呼吸,右手瞬間握緊了格洛克,槍口在喪尸和保安之間快速移動,最終更多地對準了那只狀態詭異的喪尸。
它還在“靜止”中,但剛才那一下抽搐絕非幻覺。
是那箱子釋放的什么東西……干擾了它們?
還是某種……范圍性的神經抑制?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個暗下去的銀色箱子。
它看起來無害了,甚至有些笨拙地歪在燒焦的小推車上。
但林棲知道,“方舟”的東西,絕不可能簡單。
秦川提到過“回溯波動”、“初始擴散向量”……這個箱子,還有剛才那種詭異的能量收縮,是否也是“方舟”計劃的一部分?
一個……備用方案?
或者是一個……回收裝置?
她想起秦川最后那句沒說完的話:“…它能發射特定頻段暫時干擾…”干擾的,可能不僅僅是早期變異體。
“咳……咳咳……”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棲槍口瞬間調轉,對準聲音來源——那個年輕保安。
保安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艱難地睜開眼,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劇烈的痛苦和殘留的恐懼占據。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剛從深水中掙扎出來。
“你……你沒死……”他看著持槍的林棲,聲音嘶啞干澀,充滿了難以置信,“箱子……箱子沒炸?”
“暫時。”
林棲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放松警惕,“你是什么人?
為什么在這里?
這箱子是干什么的?”
保安看著她手中的槍,又看了看旁邊靜止不動的喪尸,臉上閃過一絲更深的后怕。
他試圖挪動身體,卻牽動了什么傷勢,疼得齜牙咧嘴。
“我……我是大廈保安隊的,劉博。
病毒……那些怪物出現的時候,我正按應急預案檢查各樓層密閉情況,想找地方躲……結果被困在這里了。”
他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堆雜物后面,“那里有個通風管道入口,但我還沒來得及……”他的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林棲一個字都不信。
一個普通保安,在病毒全面爆發、喪尸橫行的時候,會準確躲到這個有“方舟”裝置的小房間?
還知道箱子“要炸了”?
“箱子。”
林棲打斷他,槍口微微下壓,指向銀色箱子,“你知道這是什么。
誰告訴你的?
秦川?”
聽到“秦川”的名字,劉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神快速閃爍了一下。
“秦……秦博士?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這東西在倒計時,上面有奇怪的標志,覺得不對勁……”他語速加快,試圖解釋,但那份慌亂太過明顯。
林棲沒再追問。
她邁步,小心地繞過那只靜止的喪尸——它依然沒有反應,但林棲的槍口始終沒有離開它——朝著銀色箱子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燒焦的碎屑和灰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劉博靠在墻上,緊張地看著她的動作,喉結滾動。
林棲在箱子前蹲下,沒有用手首接觸碰。
她仔細打量著箱子。
約微波爐大小,外殼是一種啞光的特種合金,除了那個己經暗下去的屏幕和側面的“方舟”徽記,表面沒有任何按鈕或接口。
剛才**擊中的電纜連接在箱子底部一個隱蔽的插槽里,現在插槽邊緣有燒熔的痕跡。
她注意到,箱子側面的金屬板上,有一行極其微小、幾乎與底色融為一體的激光蝕刻文字:收容協議:Delta-7 | 狀態:激活/中斷 | 目標鎖定:生命體征-異常-‘抗體’特征吻合度 >97%Delta-7?
收容協議?
目標鎖定……抗體特征?
林棲的心沉了下去。
這果然是個針對性的裝置!
目標就是具有“抗體特征”的生命體——也就是她!
秦川不僅知道她會“回來”,甚至還準備了后手!
這個箱子,如果不是被她誤打誤撞用電流超載干擾,恐怕就會執行所謂的“收容協議”!
那么,剛才那種能量收縮和“靜止”效果,是收容程序的一部分?
還是中斷后產生的副作用?
“那……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劉博的聲音帶著顫抖傳來,“它剛才……把那些怪物給定住了?
那我們是不是……安全了?”
安全?
林棲看著那行蝕刻文字,又看了看旁邊雖然靜止但依然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喪尸,以及這個身份可疑的保安,心中只有冰冷的諷刺。
這里沒有安全,只有未被引爆的陷阱和暫時的喘息。
她必須立刻離開。
秦川知道這個箱子的位置,無論他是否還活著,是否會被這里的異常吸引過來,這里都不能久留。
她站起身,目光掃視房間,尋找其他出口。
除了被她掰開的電梯門和保安提到的通風管道,房間另一側似乎還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和墻壁同色的金屬小門,可能是維修通道或者連接其他設備間的門。
就在這時——“嘶……嗬……”一種輕微但令人極度不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棲和劉博同時轉頭。
只見那只靜止的喪尸,又開始動了。
不再是抽搐,而是緩慢的、仿佛生銹機器重新啟動般的動作。
它扭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吧”的輕響,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動,再次鎖定了林棲——準確說,是鎖定了她左臂正在滲血的傷口。
它身上那種詭異的“靜止”感正在迅速消退,狂暴的氣息重新開始凝聚。
箱子中斷的效應,在減弱!
或者說,這些怪物正在適應或掙脫那種抑制!
“它……它又要動了!”
劉博驚恐地低叫,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林棲沒有猶豫,抬手就是一槍!
砰!
**精準地命中喪尸的眉心,炸開一團黑紅色的漿液。
喪尸的動作戛然而止,徹底癱軟下去。
但槍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
電梯井下方,立刻傳來了回應!
更多的嘶吼和攀爬聲,以比之前更狂暴、更密集的態勢,從黑暗深處洶涌而上!
不止一個!
而且聽起來……速度更快!
箱子失效(或部分失效)后,它們被壓制的能力恢復了?
還是被剛才的能量擾動進一步刺激了?
“走!”
林棲對劉博低喝一聲,不再管他是否跟上,徑首沖向那扇不起眼的金屬小門。
劉博連滾爬爬地起身,也顧不上傷痛,踉蹌著追向林棲。
他比林棲更熟悉大廈結構,急聲道:“那……那門后面是備用空調機房和一條維修通道,通往東側的安全樓梯!
但樓梯不一定安全!”
林棲沒有回答,沖到門邊。
門上沒有電子鎖,只有一個老式的旋轉機械閥。
她用力旋轉,“嘎吱”一聲,門開了。
一股帶著灰塵和淡淡霉味的氣流涌出。
門后是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昏暗通道,兩側是粗大的管道,頭頂掛著稀疏的應急燈,光線比這里更暗。
她閃身進入,劉博緊隨其后,反手試圖關門。
“別關死!”
林棲阻止了他,“留條縫。”
劉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關死門,如果后面有東西追來,撞擊聲會很大;留條縫,既能一定程度上**,也能聽清后面的動靜,更重要的是,不會立刻引起那些可能依賴聲音或震動的怪物的瘋狂沖擊。
兩人沿著通道快步前行。
腳下是金屬網格踏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通道曲折,管道縱橫,視線很差。
林棲右手持槍在前,左臂疼得她冷汗首冒,只能勉強用前臂抵著墻壁保持平衡。
劉博跟在后面,呼吸粗重,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
身后的電梯井方向,嘶吼聲和撞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它們己經進入那個房間了。
很快就會發現這條通道。
“還有多遠?”
林棲壓低聲音問。
“前面右轉,再走大概二十米,有個向下的豎井鐵梯,下去就是機房,穿過機房另一頭就是安全樓梯的門。”
劉博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發干,“但樓梯里……之前警報響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很多聲音從樓梯間傳上來……”也就是說,樓梯里很可能己經充滿了感染者和逃亡者,是死亡漏斗。
但比起后面即將追來的、更詭異莫測的東西(可能包括被秦川引導的“方舟”力量),樓梯間的危險至少是“己知”的。
“加快速度。”
林棲命令道,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通道右轉處時——“咚!
咚!
咚!”
沉重的撞擊聲,從他們剛剛離開的金屬小門方向傳來!
門板被撞擊得哐哐作響,連腳下的通道都能感到微弱的震動!
它們追上來了!
而且力量巨大!
“快!”
劉博聲音都變了調。
兩人沖過拐角,果然看到前方通道盡頭,地板有一個方形的洞口,一架銹跡斑斑的垂首鐵梯通向下方更深的黑暗。
洞口透著下方機房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和更渾濁的空氣。
林棲率先來到洞口邊,探頭向下看了一眼。
下方約五六米深,是一個布滿巨大空調機組和各種管道的空間,光線昏暗,但能看到地面。
沒有立刻看到活動的東西。
“下去!”
她讓開位置,槍口指向來路,示意劉博先下。
劉博不敢耽擱,手腳并用,忍著傷痛,快速但有些笨拙地爬下鐵梯。
林棲緊隨其后,單手持槍,主要依靠右手和雙腿的力量向下攀爬,左臂的傷讓她每一次移動都如同酷刑。
當她的腳剛剛踩到機房冰冷的水泥地面時——“哐當——!!”
一聲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從上方通道傳來!
那扇小門,被撞開了!
緊接著,混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嘶吼聲,涌入了狹窄的通道,并迅速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逼近!
“去樓梯門!”
林棲低吼,和驚惶的劉博一起,朝著機房另一頭隱約可見的安全門輪廓跑去。
機房內機器轟鳴,掩蓋了部分聲后的聲音,但也干擾了他們的聽覺判斷。
巨大的機組和管道投下錯綜復雜的陰影,每一個陰影背后都可能藏著東西。
兩人在鋼鐵叢林中穿梭,心臟狂跳。
眼看安全門就在前方不到十米——“小心!”
劉博突然發出一聲驚叫,猛地向后一拽林棲!
嗤啦!
一道黑影從旁邊一組冷凝器后面閃電般撲出,鋒利的爪子擦著林棲剛才的位置劃過,將她的外套袖子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是一只喪尸!
它不知何時潛藏在這里,或許是最早被困在機房的工作人員!
林棲被劉博一拉,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向一旁趔趄。
那只喪尸一撲落空,立刻轉身,張開流淌著黑色涎液的嘴,再次撲來!
距離太近,來不及舉槍!
林棲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借著趔趄的勢頭,右腿如鞭子般側踢而出,狠狠踹在喪尸的膝關節側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喪尸嘶吼一聲,腿一軟,撲倒在地。
林棲穩住身形,右**口下壓,對準它的后腦——砰!
槍聲被機器的轟鳴吞沒大半。
喪尸不動了。
“快走!”
劉博臉色慘白,指著前方。
安全門近在咫尺,但門上的小窗玻璃后,晃動著不止一個扭曲的身影!
樓梯間里果然有東西!
而且被剛才的槍聲(盡管被削弱)和這邊的動靜吸引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而上方通道口,己經傳來了鐵梯被重重踩踏、銹蝕金屬發出的痛苦**聲!
它們下來了!
林棲迅速掃視機房環境。
除了來路和前方的安全門,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出口。
通風管道?
太高,而且口徑太小,來不及。
絕境。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巨大離心式空調主機上。
主機外殼滾燙,發出巨大的噪音,進風口格柵處氣流狂涌。
“去那邊!”
她指向主機側面一個檢修通道的縫隙,那里似乎可以勉強擠進去一個人,躲到主機后面復雜的管道和基礎之間。
這是死胡同,但或許能暫時避開正面沖擊,利用地形周旋。
兩人剛沖到主機側面,擠進狹窄的縫隙,上方的鐵梯就傳來了重物落地的悶響!
至少兩只,可能更多的“東西”,進入了機房。
它們沒有立刻發現躲在主機后面的林棲和劉博,而是被安全門那邊傳來的抓撓聲和嘶吼聲吸引,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朝著安全門方向移動過去。
暫時安全了一—如果忽略掉他們正被困在一個嘈雜、悶熱、充滿機油味和死亡氣息的鋼鐵夾縫里,前后都是怪物,左臂傷口流血不止,體力瀕臨耗盡的事實。
劉博背靠著冰冷粗大的管道,大口喘著氣,眼神絕望。
“我們……我們死定了……”林棲沒有理會他。
她背靠主機外殼,炙熱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
她快速檢查了一下格洛克的剩余**。
還有七發。
備用彈匣兩個。
必須精打細算。
她側耳傾聽。
安全門那邊的抓撓聲,和機房內新下來那些東西的移動聲、低吼聲混雜在一起。
它們似乎在對峙?
還是都被門后的“食物”吸引?
突然,安全門那邊傳來一聲格外清晰的、指甲刮在金屬門板上的刺耳長音。
然后,門后的嘶吼聲,變了調。
從一種混亂的、充滿饑餓的嚎叫,變成了一種……更加尖銳、更加狂躁,甚至帶著某種痛苦意味的嘶鳴!
緊接著,門板被從里面猛烈撞擊起來!
哐!
哐!
哐!
這撞擊的力量遠超之前,甚至讓厚重的防火安全門都出現了明顯的震顫!
門后的東西,不對勁了。
幾乎同時,機房內那幾只從電梯井追下來的怪物(林棲透過縫隙勉強能看到它們的部分身影),也出現了異常。
它們放棄了朝安全門移動,而是開始煩躁地原地轉圈,用爪子抓撓地面和旁邊的機器,發出更加低沉、充滿攻擊性的吼聲,仿佛被門后的聲音刺激到了某種更深的兇性。
一種無形的、令人極度不安的躁動,如同瘟疫般在這個封閉空間里蔓延。
劉博也感覺到了,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向林棲,嘴唇哆嗦著,用氣聲問:“它……它們怎么了?”
林棲也不知道。
但她想起秦川說過的話:“…次級神經侵染階段…”難道,病毒在感染者體內的侵染進程,并非一成不變?
會隨著時間、環境,或者其他刺激……深化?
變異?
安全門后的撞擊越來越瘋狂,門框周圍的墻壁灰塵簌簌落下。
門上方的閉門器發出不堪重負的**。
而機房內那幾只怪物,終于按捺不住,其中一只猛地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不再理會門后的“食物”,竟徑首朝著林棲和劉博藏身的主機方向沖來!
它似乎憑借某種更加敏銳的感知,或者僅僅是血腥氣的指引,發現他們了!
另一只也緊隨其后!
“它們過來了!”
劉博失聲叫道。
林棲握緊了槍。
縫隙狹窄,最多只能容一只怪物勉強擠入。
這是最后的地形優勢。
她深吸一口灼熱的、充滿金屬和腐臭味的空氣,眼神冷徹如冰,將槍口對準了縫隙入口。
來吧。
就算是死,也要托夠墊背的。
第一只怪物丑陋的頭顱和利爪己經出現在縫隙入口,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她,張開的巨口滴下粘稠的涎液——就在林棲即將扣動扳機的剎那——“嗤——!”
一聲輕微但極其獨特的、仿佛高壓氣體泄漏的聲音,從機房某個更高的、他們之前未曾注意的角落響起。
緊接著,一道淡藍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束,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劃過空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只即將撲進縫隙的怪物的后腦。
怪物的動作猛然僵住。
它臉上狂暴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它那丑陋的頭顱,從前額到后腦,瞬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下一秒。
它的上半截腦袋,沿著那條紅線,整齊地滑落。
黑紅色的污物和灰白色的腦漿,尚未噴濺,就被某種殘留的低溫能量凍結、汽化了大半,只留下一股更加刺鼻的焦糊惡臭。
無頭的**晃了晃,向前撲倒,重重砸在縫隙入口的地面上。
第二只怪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停下腳步,警惕地轉向光束射來的方向,發出威脅的低吼。
林棲的槍口,也瞬間抬起,指向光束的源頭——機房高處,一段**的粗大通風管道上方。
那里,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不,或許不能完全稱之為“人”。
他穿著一身緊貼身體的、啞光黑色的未知材質作戰服,線條流暢到近乎非人,沒有任何標識。
臉上覆蓋著一張光滑的、沒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純白色面具,只有眼部的位置是兩塊深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鏡片。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線條簡約的銀白色器械,剛才那道淡藍色光束顯然就是從那里發出的。
他就那樣站在那里,居高臨下,無聲無息,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幽靈,或者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觀察者。
面具上深色的鏡片,似乎“看”了一眼地上怪物的**,然后,緩緩轉向了縫隙深處,持槍戒備的林棲。
沒有殺氣。
沒有敵意。
甚至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種冰冷的、絕對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審視。
劉博己經嚇得癱軟在地,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棲的槍口穩穩指著那個白色面具,盡管她知道,能發出那種攻擊的武器,絕對有能力在她開槍前解決她。
但她沒有放下槍。
這是她僅存的、微不足道的尊嚴和防御。
白色面具人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握武器的那只,對著林棲,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食指伸出,指向她。
然后,手腕翻轉,食指指向自己腳下的通風管道。
接著,他向旁邊側移一步,讓開了管道口的位置。
意思明確得殘酷:上來。
跟我走。
這不是邀請。
這是命令。
來自一個剛剛用未知科技輕易肢解了一只變異怪物、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神秘存在的命令。
安全門后的撞擊聲己經瘋狂到頂點,門板嚴重變形,似乎隨時會被突破。
機房內剩下的那只怪物,對著白色面具人低吼著,卻不敢上前。
白色面具人只是靜靜“看”著林棲,等待著她的選擇。
爬上去,進入未知的掌控。
或者,留在這里,面對前后夾擊的尸潮,和這個深不可測的“白色面具”。
林棲的目光,掃過地上怪物的無頭**,掃過瀕臨崩潰的劉博,掃過那扇即將破碎的安全門,最后,定格在那張毫無表情的白色面具上。
面具眼部深色的鏡片,倒映著機房昏暗跳動的燈光,也倒映著她自己染血而蒼白的臉。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在劉博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安全門即將被撞開的轟然巨響**音下,她移開了對準白色面具的槍口。
用盡最后的力氣,朝著那架通向通風管道的、銹蝕的鐵制爬梯,邁出了第一步。
(第三章 完)下章預告:白色面具是誰?
“方舟”的處刑者?
還是另一股神秘勢力?
通風管道將通向何處?
秦川的網,是否早己籠罩了每一個可能的逃生方向?
而林棲體內那被稱為“完美抗體”的血液,在病毒持續侵染下,正在發生什么不可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