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隨著夜晚的結束,天色漸漸亮起,坐在床邊一夜未合眼的張彬心情也愈發沉重。
妻子林紅紅緊緊抱著負石,后者在她懷里安靜的蜷縮著,只是那股黑氣還若有若無的繚繞在他的周圍。
張彬不敢多看孩子一眼,他對孩子只有無盡的厭惡,在他看來,孩子的誕生是給整個家族蒙羞。
不久,他見屋外天色差不多了,村民也都起了床,準備干活。
于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命令道:“記住我說的話,孩子一出生就斷氣了,不許露出馬腳!”
林紅紅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接著,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孩子身上——大家都在盼著你光宗耀祖,你怎么就……怎么就是這樣的啊?!
她無聲地吶喊著,心中充滿了痛苦與不解。
這孩子存在的就像一根刺,扎在這個家庭也扎在她心上。
可無論如何,不管她帶著多少負罪感和恐懼,懷里這個小生命終究是從她身上剝離出來的骨血。
這痛楚、這矛盾…幾乎讓她窒息。
張彬推門而出,屋外的陽光十分耀眼。
幾個村民看見了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打聽著情況。
“張哥,孩子有動靜沒?”
大家紛紛問著這個問題,十分期待著“天賜之才”的誕生。
張彬深吸一口氣,可還是控制不住臉頰的**。
他邁步上前,當強裝鎮定打算開口解釋的那一刻,聲音還是變得沙啞而悲痛,“各位…對不起…孩子昨天晚上就出生了…但是是個死胎…一出生就死了。”
話音未落,人群瞬間死寂,有人倒吸涼氣,還有人交頭接耳,看著他們的反應,張彬的臉別提往哪放了,他將這一切都怪罪在那個剛誕生的孩子身上,他認為,沒有那個孩子,哪怕日子過得艱苦,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份羞恥至極的地步、顏面掃地的地步!
都是那個“**之子”的錯,他毀了一切!
那個曾經因“天賜之才”而獲得的大房子,張彬覺得如今無時無刻都在嘲笑他。
巨大的期望落差讓他無法忍受任何旁人的目光。
他主動搬回了村邊那間漏風的破舊屋子。
往后的日子,負石就在這壓抑的環境中悄無聲息地長大。
他被關在屋內最角落的小隔間,整日見不到屋外的光芒。
林紅紅在丈夫的威壓下,只能偷偷摸摸地照顧他有時還會教他寫字。
恐懼和黑暗成了陪伴他最久的…朋友…最初的幾年,他不穩定的黑氣偶有逸散,這總能引發江彬的暴怒,剛開始,張彬不敢動手,只敢對他惡語相向,等負石長大一點,勉強能夠掌控能力后,江彬會毆打他。
但負石并非真的**,他只是一個被恐懼逼入絕境的孩子。
為了自保,為了盡可能減少折磨,他以驚人的速度學習著。
他拼命壓制那股與生俱來的力量,徹底學會了如何掌控這股力量。
他將那些危險的黑暗力量緊緊束縛在靈魂最深處。
在外表上,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營養不良且沉默寡言的普通孩子,除此之外看不出一點異樣。
他的努力不僅減少折磨,更換來了走出“囚籠”的機會。
負石六歲那年,張彬推開了囚禁他九年的隔間門,粗暴的將他拉了出去,刺眼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如同無數把**進他的眼睛。
他本能的向后退去,陽光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九年來,一首都是恐懼和黑暗陪伴他最久,如今,撲面而來的陽光讓他一時間無法適應,他害怕的蜷縮在地上,整個身體也顫抖的不停。
張彬不耐煩地咒罵一句:“別磨嘰,小**!”
說著,他又拽住負石的肩膀,將他往院子中拖去。
幾個村民聽到動靜,好奇的圍觀過來,他們從未見過這個孩子。
“這是我在山里撿到的野孩子!
我看他可憐,就收下了。”
江彬解釋道。
人群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可沒人在乎江彬一腳踢在負石的背上,怒吼著:“廢物,干活去!”
接下來的日子,負石被迫扛起遠超九歲歲孩童的擔子——天沒亮就被趕去田間除草、搬沉重的木頭碎石,胳膊累得發抖跌倒,張彬只甩棍子催促。
一天天過去,他常孤零零地割草或劈柴…一天下午,負石一個人到山中劈柴,江彬不怕他逃跑,他認為在他的**下,負石己經成了一具可供隨意驅使的傀儡。
就連負石自己也是這么覺得的,在長期的思想灌輸與毆打下,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因此,他對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感到厭惡,為了彌補家人,他任勞任怨,毫無反抗的念頭。
負石機械似地揮動著手中的柴刀,這早己形成了肌肉記憶。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十分詭異的熟悉感,不同于往日的恐懼和壓抑,這次更像是黑暗中的呼喚,牽引著他的步子本能朝著林子深處邁去。
越往里走,他就越是不安,他清楚地感覺到一股腐朽氣息越來越濃烈,這讓他汗毛倒豎。
當負石撥開一處草叢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呆愣住了——三只表面覆蓋紫色粘稠液,露著森森白骨,移動時拖著腐肉內臟的惡心**正步步緊逼著一名倒地少女。
少女艱難的向后方挪動著、掙扎著,可無論如何也無法脫身。
她的掌心攤開,一團熾熱的火球正慢慢凝結,可是,只凝結到乒乓球大小,之后就“噗”的一聲熄滅了。
少女臉色煞白,顯然己經耗盡了力氣,她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負石的心臟加速,幾乎沒有反應時間!
一股漆黑的煙霧從他掌心無聲涌出,凝成幾道尖刺射向最近的**。
黑暗魔法觸到目標的瞬間,那**慘嚎著化為飛灰,煙消云散。
另外兩只**察覺到威脅,立刻轉移目標,朝著負石撲來!
只一瞬,負石的周身就凝結出了圓形屏障,將兩只**隔絕在外,不僅如此,在兩只**撞到屏障之時,屏障竟長出幾根尖刺,刺穿了兩只**,最后,它們通通化為飛灰。
魔力散去后,只余下一片靜默,他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不敢去看少女。
少女撐著身子,艱難的站起身,她警惕的環顧西周,接著,還沒等負石反應過來,拉起他的手就朝著山下沒命奔去。
“你…你…你干什么?!”
負石連忙起身,一邊跑一邊問。
少女看向負石,眼中滿是不解:“你傻嗎?
這里有魔物,那可能就有虛魔,敢在這里休息,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她說著,腳步還加快幾分,首到跑到村子里,一間和負石家同樣破舊的屋子前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