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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武門,林默探尋身世之謎(林默林默)最新小說全文閱讀_最新章節列表宗武門,林默探尋身世之謎(林默林默)

宗武門,林默探尋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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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關愛人心”的都市小說,《宗武門,林默探尋身世之謎》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林默林默,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臘月初九。,一直以來都是整個宗門里最寒苦的地方,冬天來得比別的地方早了有最起碼半月。剛過立冬那幾日,北邊的風就跟磨的很鋒利的刀子一樣的,順著山脊的縫隙往骨頭縫里鉆,刮得讓人刺骨的冷,連說句話都像是裹著棉襖領子一樣,不然寒氣能嗆得讓人直咳嗽。雜役院就在七峰山陰的凹處,地勢低,光照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兩百多天見不著完整的日頭,剩余的日子,也只是正午時分,有幾縷微弱的日影斜斜地掃過院墻角,轉瞬就...

精彩內容


,臘月初九。,一直以來都是整個宗門里最寒苦的地方,冬天來得比別的地方早了有最起碼半月。剛過立冬那幾日,北邊的風就跟磨的很鋒利的刀子一樣的,順著山脊的縫隙往骨頭縫里鉆,刮得讓人刺骨的冷,連說句話都像是裹著棉襖領子一樣,不然寒氣能嗆得讓人直咳嗽。雜役院就在七峰山陰的凹處,地勢低,光照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兩百多天見不著完整的日頭,剩余的日子,也只是正午時分,有幾縷微弱的日影斜斜地掃過院墻角,轉瞬就沒了。,石縫里密密麻麻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年頭久了,有些苔蘚被潮氣浸得發黑,用手一摸,**膩的,沾得滿手都是濕冷的潮氣,得在粗布襖子上蹭好幾下才能蹭干凈。墻角下還堆著些沒人收拾的枯柴,柴禾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天還黑得跟潑了濃墨似的,連星星月亮都躲得不見蹤影,整個宗武山都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嗚嗚咽咽,跟有人在山坳里哭似的。,裹著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袍,佝僂著身子,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拐杖,在雜役院的巷口敲響了梆子。那梆子聲悶沉沉的,像是被寒氣浸透了,又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似的,沒什么底氣,在呼嘯的寒風里打了個旋兒,顫巍巍的,才勉強鉆進雜役們住的破屋里,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他睜開眼時,視線先落在了屋頂那根裂了縫的房梁上——那道裂縫從房梁的東頭一直裂到西頭,彎彎曲曲的,像一道猙獰的黑色疤痕,刻在灰暗的木頭上。去年秋天連下了半個月的雨,這房梁就漏了雨,雨水順著裂縫往下滴,把他的被褥都泡潮了,他趁著歇工的時候,找了些黃泥巴,摻了點碎稻草,小心翼翼地糊過一回,可今年開春一暖一凍,那道裂縫又裂開了,比去年還要寬些,風大的時候,還能聽見風從裂縫里鉆進來的“嗚嗚”聲。,像是跟梆子聲約好了似的,準時開始發痛。那痛不是尖銳的刺痛,也不是火燒火燎的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沉甸甸的痛,像是有一塊冰冷的石頭,死死地壓在骨頭縫里,又像是有無數根細針,慢悠悠地扎著肉,疼得人渾身發僵,連動一下肩膀,都覺得費勁。。三個月前,后山礦場趕工期,管事的逼著他們雜役連夜搬運玄鐵礦石,那石頭黑沉沉的,一塊就有幾十斤重,壓得人喘不過氣。那天夜里下過小雨,礦場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滑得要命。他背著一背簍玄鐵礦石,剛走到石階中段,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就跟著背簍一起,順著石階滾了下去,一共滾了七八級,后背和肩膀重重地撞在石階的棱角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更倒霉的是,背簍里最重的那塊玄鐵礦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左肩上,當時就聽見“咔嚓”一聲輕響,那種骨頭斷裂的劇痛,他到現在想起來,還會渾身發冷。
當時管事的趙監工,手里拎著藤條,慢悠悠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和冷漠:“瞎眼了?這點路都走不好?沒死就趕緊起來干活,耽誤了工期,你們一個個都別想吃飯!”說完,就從懷里掏出半瓶金瘡藥,扔在他面前的泥水里,瓶蓋都沒擰緊,藥粉撒了一地,混著泥水,根本沒法用。他掙扎著爬起來,撿起那半瓶金瘡藥,擦了擦上面的泥水,倒出一點藥粉,胡亂地敷在傷口上——那藥是劣等貨,只能勉強止住血,根本治不了骨頭。骨頭沒能全長好,從那以后,每逢陰雨天,或是天將亮未亮、寒氣最重的時候,這傷處就會隱隱作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你只是個低賤的雜役,命如草芥,連好好養傷的資格都沒有。

林默咬著牙,慢慢坐起身,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動了同屋的人。同屋一共住了六個雜役,此刻都還睡得正沉,黑暗中,此起彼伏的鼾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李大個子睡在他旁邊的鋪位,人高馬大的,鼾聲也跟他的人一樣,粗聲粗氣,“呼哧——呼哧——”,像拉風箱似的,震得床板都微微發顫;王麻子睡在最里面,鼾聲短促又急促,中間總要斷那么一下,像是喘不上氣來似的,過幾秒,又猛地吸一口氣,繼續打鼾;靠窗的張老六,嘴里一直念念有詞,在說夢話,聲音含含糊糊的,斷斷續續,聽不清到底在說什么,偶爾還會咂咂嘴,像是在夢里吃到了什么好東西。

他摸索著,從鋪邊拿起那件粗布棉襖。這件棉襖是三年前宗門統一發放的,當時拿到手的時候,就已經不是新的了,邊角處有些磨損。這三年來,他白天穿著它干活,夜里蓋著它睡覺,袖口已經磨得發亮,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風一吹,棉絮就會飄出來,沾得滿身都是。前襟還有兩處補丁,是他自已縫的——去年冬天,他在柴房劈柴,不小心被斧頭劃破了棉襖,怕凍著,就找了一塊從舊被單上拆下來的深藍色粗線,又找了一小塊碎布,趁著夜里歇工的時候,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他的針腳很細密,不是因為他手藝好,而是在雜役院待久了,什么活都得自已動手,縫縫補補這種小事,做多了,自然就熟練了。只是那深藍色的粗線,和棉襖的灰黑色格格不入,補丁顯得格外扎眼,像是在訴說著他的窘迫。

系腰帶的時候,他的手在腰間頓了頓,指尖觸到了一件冰涼又光滑的東西——那是一塊鐵牌,半個巴掌大小,邊緣已經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鏡,沒有一絲棱角。這塊鐵牌,他帶了整整九年,從他七歲那年,被人發現在宗武山腳下開始,就從來沒有離過身,哪怕是洗澡、睡覺,也會貼身藏著。鐵牌的正面,刻著一個古字,筆畫繁復,彎彎曲曲的,他不認識,也問過不少人,雜役院里的**多不識字,外門的弟子,要么懶得理他,要么也不認識;鐵牌的背面,是山巒云霧的圖案,線條很細,很精致,要對著正午的陽光,才能看清那些細微的紋路,像是宗武山的縮影。

他不記得七歲以前的事了,腦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他只隱約記得,一場大火,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燒紅了,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還有女人的哭聲,撕心裂肺,斷斷續續,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個女人的樣子,也想不起自已的名字,后來,是醫館的老大夫給他取了“林默”這個名字,說他性子安靜,不愛說話。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宗武山腳下的一間小醫館里,身上除了一件破舊的小棉襖,就只有這塊鐵牌。醫館的老大夫告訴他,送他來的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臉,放下他就匆匆走了,連一句話都沒留,也沒留下任何信物,只有這塊鐵牌,緊緊地攥在他的手里。

“發什么呆!趕緊起來干活!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趙監工粗啞的嗓音,突然在門外炸響,伴隨著“哐當”一聲踹門的悶響,那扇本就破舊不堪的木門,劇烈地顫了顫,屋頂的灰塵和細小的木屑,簌簌地落了下來,落在林默的頭上和棉襖上。

“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內,全都到膳堂集合!誰要是敢遲到,今天的粥,一口都別想喝!還有,誰要是敢偷懶?;次也怀閿嗨耐?!”趙監工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呵斥,穿透了木門,在屋里回蕩,語氣里的蠻橫和刻薄,聽得人心里發慌。

屋里頓時騷動起來。李大個子咕噥著,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厚重的身子壓得床板發出“吱呀吱呀”的**,像是隨時都會斷裂;王麻子咳嗽著,慢慢坐起身,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找自已的草鞋,嘴里還罵罵咧咧的,聲音壓得很低:“****趙扒皮,天天這么早催命,就不能讓人多睡一會兒……”;張老六的夢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還有他小聲的抱怨:“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林默已經穿好了棉襖,正小心翼翼地疊著自已的薄被——其實那根本算不上被子,就是一床破舊的棉絮,外面套著一件洗得發灰、沾滿污漬的粗布被套,棉絮已經結塊了,硬邦邦的,蓋在身上,根本不保暖。他疊得很整齊,哪怕是在這樣的破屋里,哪怕是一件破舊的棉絮,他也習慣了整理得干干凈凈。疊好被子,他慢慢下了床,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從腳底往上鉆,凍得他腳趾發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地上鋪的是一塊塊粗糙的山石,沒有鋪任何東西,冬天冷得刺骨,像是踩在冰面上,夏天又潮得厲害,墻角會長出霉斑,腳踩在上面,**膩的。九年來,他的腳底板,已經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厚厚的繭子,像是一層保護膜,能稍微抵擋一點寒氣和粗糙山石的摩擦,可哪怕這樣,每到冬天,他的腳趾還是會凍得紅腫,甚至裂開一道道血口子,疼得鉆心。

他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像是無數根細針,扎在他的臉上和脖子上,疼得他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粗布棉襖。院子里積著一層薄薄的雪,是后半夜下的,雪不大,很細,像粉末一樣,覆蓋在青石地上,覆蓋在院墻根的枯柴上,覆蓋在院子里的井臺上,整個院子,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顯得格外安靜,也格外清冷。昨天下午,他們還被趙監工逼著掃過院子里的雪,可一夜之間,剛掃干凈的青石路,又被白雪覆蓋了,干干凈凈,沒有一絲腳印。

林默哈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黑暗中散開,像一縷淡淡的煙,轉瞬就被寒風吹散了。他抬起頭,望向東方的天際,那里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很淡,很淡,像是有人用最薄的毛筆,在漆黑的天邊,輕輕描了一筆,幾乎看不清。遠處的天柱峰,還隱在濃濃的夜色里,那是宗武山的主峰,高聳入云,陡峭險峻,從七峰望過去,只能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像是一頭蹲伏在山間的巨獸,沉默而威嚴,讓人望而生畏。

天柱峰的峰頂,有一座道宮,名叫“問道宮”,是宗武門掌門和幾位核心長老清修、議事的地方,據說,每到夜里,問道宮的琉璃瓦,會發出淡淡的微光,在夜色中,格外顯眼,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山頂上。林默從來沒有見過那微光,雜役院有嚴格的規矩,亥時必須熄燈,熄燈后,不許外出,不許說話,只能睡覺,違者,輕則罰飯,重則挨揍。他只是聽那些去主峰送過東西的老雜役說過,問道宮的琉璃瓦,是用最好的材料做的,潔白如玉,月光一照,亮得像星星,連宮殿的柱子,都是用珍貴的玉石雕成的,華麗得不得了。那些老雜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里滿是羨慕,還有一絲卑微——他們一輩子,也只能遠遠地望一眼問道宮的影子,連靠近主峰山腳的資格,都沒有。

“看什么看!瞎看什么!趕緊走!”

趙監工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濃濃的呵斥,打斷了林默的思緒。林默回過頭,看見趙監工裹著一件厚厚的新棉袍,站在雜役院的屋檐下,棉袍是藏青色的,領口鑲著一圈灰鼠毛,摸起來毛茸茸的,看起來格外暖和,和他們這些雜役身上破舊的棉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趙監工身材矮胖,臉盤圓滾滾的,臉上堆滿了肥肉,一雙小眼睛,總是瞇著,看人的時候,眼神里帶著審視和刻薄,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沒有一絲溫度。他的手里,還拎著一根藤條,藤條是曬干的,顏色發黃,表面很粗糙,上面還沾著一些細小的刺,那是他教訓雜役們的工具,只要雜役們稍微不聽話,他就會揚起藤條,狠狠地抽下去,抽在身上,**辣的疼,會留下一道道紅色的鞭痕。

“還不快走!愣在那里干什么?等著我請你是不是?”趙監工又呵斥了一句,語氣里的不耐煩更甚,手里的藤條,還輕輕抽了一下地面,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嚇得旁邊幾個剛出門的雜役,趕緊低下頭,快步往前走。

林默低下頭,把臉上的情緒,全都藏了起來,不敢有絲毫的反抗,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滿,只是快步朝著膳堂的方向走去。腳下的白雪,被他踩得“咯吱咯吱”作響,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深深淺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顯眼。他走得很穩,腳步不快,卻很扎實——在雜役院待久了,他早就摸清了雪天走路的竅門,知道雪天走路,要腳尖先著地,慢慢試探,不然,很容易滑倒,一旦滑倒,不僅會摔得渾身是傷,還會被趙監工呵斥、打罵,甚至罰飯。這竅門,是去年冬天,摔斷腿的老吳告訴他的。老吳也是雜役院的雜役,去年冬天掃雪的時候,不小心滑倒,摔斷了腿,趙監工不僅沒給他治傷,還罵他偷懶,最后,還是老吳的兒子,千里迢迢趕來,把老吳接下了山,走的時候,老吳一瘸一拐的,眼神里滿是絕望,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模樣。從那以后,林默雪天走路,總是格外小心,再也沒有滑倒過。

膳堂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大約三十丈見方,四角各立著一根粗壯的木柱,木柱的年頭很久了,表面的油漆,已經掉得斑斑駁駁,露出里面深色的木紋,木紋里,還積著厚厚的灰塵,看起來臟兮兮的。屋頂很高,橫梁很粗,上面掛著幾盞油燈,燈芯很細,光線昏暗,根本照不亮整個膳堂,角落里,還是黑漆漆的一片。冬天的時候,寒風會從屋頂的縫隙和門窗的縫隙里灌進來,在膳堂里打著旋兒,吹得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也吹得雜役們渾身發冷,忍不住縮著脖子,裹緊了身上的棉襖。

****雜役,排成兩列,安安靜靜地站在膳堂里,隊伍整齊,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敢東張西望,安靜得出奇,只能聽見木勺刮過木桶底的聲音,“沙沙——沙沙——”,一下,又一下,單調而枯燥,在寂靜的膳堂里,格外刺耳。

隊伍的最前面,是分飯的王瘸子。王瘸子的本名,沒人記得了,雜役們都叫他王瘸子,因為他的左腿瘸了,走路的時候,一高一低,一瘸一拐,看起來很費勁,每走一步,左腿都會微微顫抖,臉上還會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據說,王瘸子年輕時,也是宗武門的外門弟子,資質不算太差,修為也達到了煉體三重,只是后來,下山歷練的時候,遇到了強敵,被人打斷了左腿,修為也因此停滯不前,再也沒有進步過。宗門里,從來不會養閑人,他失去了修煉的價值,就被派到了雜役院,管雜役們的伙食,這一管,就是十幾年。王瘸子的性子,很冷漠,不愛說話,臉上從來沒有任何表情,對誰都冷冰冰的,分飯的時候,也從來不會偏袒誰,一碗粥,半個饃饃,不多給,也不少給,只是偶爾,會對幾個做事勤快、性子老實的雜役,多舀一勺米湯。

隊伍慢慢往前走,很快,就輪到了林默。王瘸子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沒有絲毫的波瀾,連停留都沒有停留,就移開了視線。他手里的大木勺,在粥桶里攪了攪,粥很稀,稀得能看見桶底,米粒清晰可數,大多是米湯,沒有多少實在的東西。木勺在粥桶里舀起半勺粥,王瘸子的手,輕輕抖了抖,又抖了抖,兩勺粥,就抖掉了三分之一,只剩下一點點,才慢悠悠地倒進林默手里的陶碗里。

林默手里的陶碗,是他自已的,已經用了好幾年了,碗口缺了一塊,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很鋒利,一不小心,就會劃破手指。每次端粥的時候,他都會用大拇指,緊緊地按住那個缺口,小心翼翼的,才不至于讓粥漏出來,也不至于被缺口劃破手指。陶碗的表面,沾滿了污漬,洗不干凈,看起來臟兮兮的,卻被他保管得很好,沒有再出現其他的破損——這是他在雜役院,唯一一件屬于自已的像樣物件,他很珍惜。

配粥的,是半個黑面饃饃。饃饃的顏色,灰撲撲的,看起來就很難下咽,硬得像石頭,用手敲一下,還會發出“咚咚”的輕響。林默接過饃饃的時候,指尖觸到饃饃冰冷堅硬的表面,一股寒氣,順著指尖往上鉆,凍得他指尖發麻。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王瘸子,只是微微低著頭,端著碗,默默地走到了膳堂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張矮桌,桌腿缺了一截,用一塊不規則的石塊墊著,桌子才勉強平穩,桌面上,布滿了劃痕和污漬,積著厚厚的灰塵。他走到矮桌旁,慢慢坐下,把陶碗放在桌面上,又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半塊粗鹽——那是他去年冬天,掃雪的時候,在院墻根下撿到的,鹽塊是灰白色的,里面夾雜著很多雜質,看起來臟兮兮的,味道也很澀,不如宗門里發放的細鹽好吃,但他舍不得用,每次吃飯的時候,只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點,撒在粥里,稍微增加一點味道。

鹽粒落入粥里,慢慢化開,融入到稀薄的米湯里,沒有泛起絲毫的波瀾。林默拿起木勺,輕輕攪了攪,直到鹽粒完全化開,才慢慢開始喝粥。粥是溫的,不燙嘴,但也說不上熱,喝一口,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多少米香,只有淡淡的米湯味,還有一絲粗鹽的澀味。米粒很少,每一口,都很難吃到一粒完整的米粒,大多是稀薄的米湯,但他喝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會兒,慢慢品味,才咽下去。雜役院有嚴格的規矩,吃飯的時候,不許出聲,不許剩飯,不許和別人交換食物,違者,罰三日飯食,若是屢教不改,還要挨揍。他知道規矩的嚴苛,不敢有絲毫的違反,哪怕粥很難喝,饃饃很硬,他也會一點點地吃完,不會剩下一口。

他一邊喝粥,一邊透過膳堂破損的窗紙,往外看。窗紙是粗紙做的,很薄,上面有很多破洞,寒風從破洞里灌進來,吹得窗紙“嘩啦嘩啦”作響。透過那些破洞,能看到遠處的演武場——演武場在七峰的陽面,離雜役院有二里地,地勢平坦,是外門弟子晨練、練拳的地方。從膳堂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演武場的一角,看不到完整的模樣,但就這一角,已經足夠讓他移不開眼,足夠讓他心生羨慕。

雪地里,有七八個白衣弟子,正在晨練。他們穿著潔白的外門弟子服飾,衣料光滑,干凈整潔,和他們這些雜役身上破舊、沾滿污漬的粗布棉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距離太遠,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個白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來回移動,動作流暢,身姿矯健。

其中一個弟子,正在練拳,招式大開大合,氣勢十足,每一拳打出,都能聽到“呼呼”的風聲,拳風凌厲,震得三丈外的松樹,簌簌落下積雪。松枝上的積雪,撲簌簌地往下掉,在空中,散成一片細小的雪霧,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淡淡的白光,轉瞬就落在了雪地上,和厚厚的白雪,融為一體。另一個弟子,正在練步法,身形輕盈,動作敏捷,在雪地上快速移動,腳步輕盈,腳下只留下淺淺的腳印,幾乎看不見,風一吹,那些淺淺的腳印,就被吹散了,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林默知道,那是宗武門外門的基礎步法之一,名叫“踏雪無痕”,練到極致,能夠在新雪上行走,不留一絲痕跡,甚至能夠踏雪而行,身形如燕。

林默看得很專注,眼神里,滿是羨慕和向往,以至于忘了喝手里的粥,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他從小,就向往武道,向往那些能夠飛天遁地、身懷絕技的弟子,向往他們能夠自由自在地修煉,向往他們能夠得到宗門的重視,不用像他這樣,做一個低賤的雜役,任人打罵,任人欺凌。

這就是武道。這就是他向往了九年的武道。

九年前,他第一次看見外門弟子練武的時候,也是這樣,看得呆了,看得入了迷。那時候,他剛能下床,身體還很虛弱,老大夫允許他,每天上午,在醫館門口,曬曬太陽,恢復身體。有一天上午,他正坐在醫館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就看見兩個白衣弟子,從醫館門口經過,他們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身上穿著潔白的服飾,手里拿著長劍,氣質出眾,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其中一個弟子,隨手折了一根路邊的樹枝,輕輕一抖,枝頭的積雪,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在微弱的陽光下,閃著淡淡的白光,像一場小小的雪,美麗極了。那一刻,他就被深深**撼了,他心里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成為這樣的人,一定要修煉武道,擺脫雜役的身份,不再任人欺凌。

那一刻的畫面,他記了九年,刻在了骨子里,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九年里,他無數次,偷偷地觀察外門弟子練武,偷偷地模仿他們的招式,偷偷地嘗試修煉,可他資質平庸,又沒有人指導,每次修煉,都只能徒勞無功,甚至還會因為強行沖關,反噬自已,弄傷自已的身體,留下一身的舊傷。

“看夠了沒?看夠了就趕緊喝粥,一會兒粥就涼透了,涼透了,喝下去,又該肚子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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