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北境荒原的寒風如同刮骨鋼刀。
艾拉裹著一件從某個廢棄獵人小屋中找到的、散發著霉味和血污的破舊斗篷,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積雪未融的土地上。
高燒和傷痛持續折磨著她,腹中饑餓如火燎。
那杯毒酒嚴重損害了她的身體,能活下來己是奇跡,但虛弱感無時無刻不纏繞著她。
她必須找到食物和安全的庇護所,否則無需凱恩家族補刀,北境的嚴酷自然會奪走她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信心。
那一夜之后,外面變成了什么樣子?
凱恩家族和國王編織了怎樣的謊言來掩蓋這場**?
北境的其他封臣作何反應?
還有沒有人……記得沃爾夫?
在一片稀疏的樺樹林邊緣,她幸運地用簡易的陷阱捕捉到一只雪兔。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用撿來的鈍刀割開兔子的喉嚨,溫熱的血液稍微緩解了干渴,生肉的口感令人作嘔,但她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夜晚,她蜷縮在一個淺淺的山洞里,用枯枝升起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火焰跳動的光芒中,她似乎又看到了羅德里克那張虛偽的臉。
“……國王陛下,不喜歡北境有他不完全掌握的利齒…………最美味的誘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反復刺穿她的心臟。
她想起父親對羅德里克的信任和賞識,想起自己曾經付出的真心,想起那些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這一切,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誓言是假的,溫柔是假的,所有的愛意都是淬毒的蜜糖!
冰冷的恨意在她胸腔里翻騰,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緊緊攥著那把沾著兔血的鈍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仿佛握著的是羅德里克的心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男人的吆喝聲,伴隨著獵犬的吠叫。
火光!
他們看到了火光!
艾拉瞬間驚醒,猛地踩滅篝火,將自己深深埋進山洞的陰影里,心臟狂跳不止。
是搜捕她的士兵?
還是普通的巡邏隊?
無論如何,被發現的后果不堪設想。
馬蹄聲越來越近,獵犬的吠叫聲也愈發清晰亢奮。
她握緊了手中的刀,冰冷的刀鋒貼著她的皮膚,帶來一絲殘酷的清醒。
如果被發現,這或許是她唯一能用的武器。
獵犬的吠叫聲在寂靜的荒野里顯得格外刺耳,馬蹄聲雜亂,聽起來人數不少,正徑首朝著她藏身的山洞方向而來。
艾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現在的狀態,別說抵抗,就連逃跑都困難。
冰冷的絕望開始蔓延,但旋即被更冰冷的憤怒取代。
就算死,她也要撕下敵人一塊肉!
她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石壁上,盡量減少存在感,手中的鈍刀橫在身前,做好了最后一搏的準備。
然而,那隊人馬在距離山洞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
火把的光亮搖曳,映出幾個穿著粗糙皮襖、身形魁梧的漢子,以及他們馬背上馱著的獵物——幾只麋鹿和野狼。
獵犬們圍著山洞方向狂吠不止,卻被主人呵斥著。
“閉嘴,蠢貨!
那邊除了石頭就是兔子洞,有什么好叫的!”
一個粗獷的聲音罵道。
“頭兒,這鬼天氣,趕緊回去吧,酒館里的麥酒都快想死我了!”
另一個較為年輕的聲音響起。
“檢查一下也好,”第三個較為沉穩的聲音說道,帶著一絲警惕,“最近不太平。
沃爾夫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聽說有些漏網之魚逃進荒原了,凱恩家懸賞的金額可不低。”
“沃爾夫家……”第一個聲音啐了一口,“真是沒想到……老沃爾夫公爵是個英雄,可惜了。
但關我們屁事?
我們只是獵人,可不是凱恩家的走狗!”
艾拉屏息聽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懸賞?
漏網之魚?
凱恩家族果然編織了謊言,將他們自己標榜為平定“**”的功臣,而沃爾夫家族則成了叛國者?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讓她幾乎咬碎銀牙。
那沉穩聲音的主人似乎朝山洞方向看了幾眼,但夜色深沉,火光能照亮的范圍有限,艾拉藏身的陰影完美地庇護了她。
“行了,沒什么異常。
大概是聞到之前野獸留下的氣味了。
走吧,這雨夾雪越來越大了,再不回去真要凍死在這了。”
馬蹄聲再次響起,伴隨著獵犬有些不甘心的嗚咽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雪聲中。
首到徹底聽不見任何聲音,艾拉才猛地松懈下來,渾身脫力地滑坐到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冷汗己經浸透了內衫。
剛才與死亡擦肩而過。
但也并非全無收獲。
她獲得了寶貴的信息:凱恩家族在搜捕“余孽”,并污蔑沃爾夫家族叛國。
同時,北境的平民中,似乎并非所有人都買凱恩家族的賬,至少這些獵人對凱恩家族并無好感。
這是一個微小的,但至關重要的突破口。
她看著手中那柄簡陋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鈍刀。
它殺不死訓練有素的士兵,也無法對抗強大的騎士。
復仇,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和恨意。
它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偽裝,需要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和機會。
冰冷的刀鋒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倒影——蒼白的臉,枯草般的頭發,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與虛弱身體截然不同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她將刀緊緊握住。
這不再是求生的工具,而是她決意的象征。
從這一刻起,她必須徹底拋棄艾拉·沃爾夫的身份、習慣、甚至思維方式。
那個天真的大小姐己經和家族一起死去了。
她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個能讓她活下去,并一步步接近仇敵的身份。
她看向獵人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無盡荒涼的北境。
第一步,她必須活下去,并變得更強。
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
第二步,她要弄清楚,除了這些獵人,北境還有誰對沃爾夫家族心存舊情,或者對凱恩和國王的統治感到不滿。
仇恨的種子,需要播種在合適的土壤里。
第三步,她要進入權力的中心——王都。
羅德里克、凱恩家族、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國王……她要將他們一一拖下地獄。
計劃雛形在腦海中艱難地形成,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但她無所畏懼。
她擦去臉上的雨水和污漬,目光投向南方——王都的方向。
“羅德里克,”她在心中無聲地立誓,每一個字都淬著血與恨,“等著我。
下次見面,我會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將你擁有的一切,連同你的性命,一一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