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他!這小子指定藏著零錢,翻出來咱哥仨分了!”。。。“小子別躲!趕緊把錢交出來,不然揍你個半死,扔河里喂魚!”。
攥緊拳頭往后躲。
粗聲粗氣卻透著硬氣,滿口本地土話。
“你們敢胡來?村里老叔伯們瞧見了,非扒了你們的皮不可!”
就在混混的手要碰到他衣襟時。
洪娟的聲音驟然炸響。
帶著農家婦人的直爽和一股子倔氣。
“二狗!你光天化日帶人欺人,真當南云村沒人管了?”
“我這就扯開嗓子喊村老輩過來評理!”
她挎著菜籃站在那,她好像因為緊張,胸口劇烈起伏,
飽滿的弧度隨著盛怒的呼吸狠狠晃動,每一次起伏都帶著逼人的張力,
連帶著肩頭的衣料都被扯出幾道繃直的褶皺。
一手死死扶著籃沿。
腳扎在泥地里半點不退。
二狗回頭見是洪娟,眼睛**般盯著洪娟胸前
**道。
“娟,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是不是想哥哥晚上好好修理你!”
“這是南云村的地,就容不得你這渾貨撒野!”
洪娟揚聲懟回去。
又飛快沖瓦片使了個眼色。
拔高聲調扯了個由頭,一口鄉音熟稔。
“瓦片!蓮姑娘在窩棚等你呢,給你留的番薯粥快涼了,還愣著干啥?趕緊回!”
瓦片心領神會,順勢后退兩步。
粗著嗓子應,“曉得了,這就回!”
二狗被堵得沒半分底氣,狠狠啐了口唾沫在泥地上。
抬腳碾了碾。
瞪著瓦片撂下狠活,滿口粗鄙。
“算你小子走運!看在娟的份上,饒你一會,下次再撞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扔去河灘喂王八!走!”
說罷甩著袖子。
帶著兩個混混罵罵咧咧地鉆進了蘆葦叢。
泥路被踩得濺起一片漿。
洪娟見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葦蕩里。
才松了口氣,走到瓦片跟前。
語氣軟了下來,
“瓦片,你倆住河灘窩棚太偏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二狗那渾貨記仇,往后出門多留個心眼。”
“蓮姑娘是外鄉人,在這沒個親眷,可經不起嚇。”
瓦片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泥漬。
攥著拳頭的手緩緩松開。
指節還泛著白。
語氣誠懇又樸實,滿是感激。
“多謝洪娟嫂子了,今兒個多虧你解圍。”
“不然我準被他們欺負了,蓮姑娘身子弱,一個外鄉人在這。”
“謝啥,鄉里鄉親的,看見了總不能裝瞎。”
洪娟擺了擺手。
眉眼間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催他。
“快回吧,別讓蓮姑娘久等,番薯粥涼了喝著傷胃。”
說罷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柳腰輕擺、豐臀微旋,轉身便走。
菜籃在胳膊上晃悠,沾了些泥點。
洪娟挎著菜籃往家走。
腳步比平日急些。
布衫衣擺帶起路上的薄塵和泥星。
她心里那股沒著落的慌還沒散盡。
指節因用力攥著籃柄而微微發白。
方才瓦片那聲道謝。
隔著“嫂子”二字,客氣又疏遠。
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她心口,泛著絲絲酸脹。
上次本想探探瓦片嫂子口氣,這下有蓮的存在徹底沒戲了……
一個寡婦,守著寡在村里過日子。
哪敢有半分逾矩。
可瞧見瓦片被欺負,還是忍不住沖了上去。
快到家門口。
遠遠瞧見鄰居馬家嫂子倚在門框上嗑瓜子。
眼睛滴溜溜往這邊瞟,擺明了等著打聽閑話。
洪娟垂下眼。
想裝作沒看見徑直過去。
村里的長舌婦,能把芝麻大點的事嚼成西瓜。
“喲,娟子回來啦?”
馬嫂子的聲音脆亮。
裹著慣常的陰陽怪氣。
瓜子皮嗑得咔咔響,一口鄉音嚼得格外尖酸。
“剛瞅見你在河邊幫著瓦片那小子攔著二狗呢?”
“你這膽兒也太大了,二狗那混球記仇,回頭準在你菜地里使壞,把你菜苗拔了!”
洪娟腳步一頓。
抬眼扯出一抹淡笑。
語氣不卑不亢,半點不想跟她掰扯。
“瞧嫂子說的,看見有人平白欺人,哪能袖手旁觀?”
“二狗也就敢欺負軟的,真遇上村老輩,跑得比兔子還快。”
馬嫂子撇撇嘴。
瓜子皮輕飄飄吐在地上。
話里話外盡是嚼舌根。
“欺負軟的?”
“那瓦片本身就是個寄人籬下的主,爹娘早死,靠著哥嫂過活。”
“如今還護著個外地來的阮氏蓮,純屬自找苦吃!”
“那姑娘細皮嫩肉的,看著就扛不了鋤頭、挑不了水,不是拖累是啥?”
洪娟心里猛地一堵。
像塞了團濕棉花。
語氣冷了幾分,護著人卻也不啰嗦。
都是鄉里鄉親,沒必要撕破臉。
“人家蓮姑娘安分守已,手腳也勤快。”
“洗衣做飯縫補衣裳樣樣都會。”
“瓦片愿意照拂,那是人家的情分,旁人管不著。”
馬嫂子嗤笑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
嗑著瓜子繼續嚼舌根。
“情分能當飯吃?”
“瓦片自已都混不上口飽飯,還添個外人。”
“我看他就是被那女人的模樣迷了心竅,糊涂透頂!”
洪娟懶得再跟她廢話。
眉峰微蹙,淡淡道。
“灶上還溫著飯,我先回了。”
說完繞開她。
徑直往院里走。
半點不想再接她的話頭。
跟長舌婦掰扯,越說越說不清。
進了自家院門。
婆婆正在檐下揀豆子。
竹匾擺在腳邊,一顆顆圓滾滾的豆子分得整齊。
她抬眼看了看洪娟挎著的空了大半的籃子。
語氣平淡,卻明顯早有耳聞。
老輩人耳朵尖,村里丁點事都傳得快。
“咋去這么久?河邊那檔子事,我聽隔壁三嬸說了。”
洪娟把籃子放在墻角。
蹲下來幫忙揀豆子。
手指扒拉著豆子,聲音壓得低低的。
“娘,就是看見二狗欺負瓦片,管了句閑話。”
婆婆“嗯”了一聲。
渾濁的眼睛掃了她一眼。
慢悠悠的,話里全是老輩人的告誡,字字戳心。
都是鄉下過日子的規矩。
“你是寡婦家,身子單,跟瓦片那后生少搭茬。”
“村里眼雜,閑話多,瓜田李下的。”
“你跟一個帶著外鄉姑**后生走太近,人家背后指不定咋戳咱們家的脊梁骨。”
“少管外頭的閑事,守著自家的三分地,過好自已的日子,才是正經。”
洪娟低頭揪著豆子。
指甲無意識地掐進豆殼里。
低聲應了句。
“曉得了,娘。”
心里悶得發慌。
她何嘗不懂這些規矩。
可心里那點不忍,終究壓過了顧慮。
她胡亂抓了幾把豆子放在竹籃里。
起身道。
“娘,我去后院抱點柴火,灶上該添火了。”
走到后院柴垛旁。
晚風帶著河灘方向的濕氣吹過來。
夾雜著蘆葦的腥氣。
隱約能望見那片低矮窩棚的輪廓,在暮色里縮成一團。
洪娟靠在柴垛上。
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點剛剛冒頭的、屬于女人的幽微心緒。
被她死死摁回了心底。
重新壓回“洪娟嫂子”這個身份該有的位置。
她是洪娟,是村里守寡的媳婦。
這輩子,就該守著規矩過日子。
河灘邊的窩棚里。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搖搖晃晃,映著簡陋的棚頂。
瓦片推門進去時。
阮氏蓮正就著昏暗的燈光縫補他的舊粗布衫。
粗布衣衫松松裹著她的身子。
胸潤的弧度在燈下淺淺漾著,臀型依舊****。
風從窩棚縫隙鉆進來,撩得衣擺輕晃。
腰臀間的柔媚曲線愈發分明。
此時的她正跟著瓦片學的本地話。
“回來啦?”
目光落在他衣襟的泥土和略顯凌亂的頭發上。
笑意瞬間凝住,她放下針線。
伸手輕輕拉過他的胳膊。
眉眼間滿是擔憂,連聲音都輕顫了幾分。
“這身上咋沾了這么多泥?”
“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手沒傷著吧?”
她是外鄉人,在這陌生的村子里。
只有瓦片是她唯一的依靠。
見他這般模樣,心里揪得慌。
瓦片忙擠出笑容。
反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粗糙蹭著她的細膩。
語氣樸實又溫柔,半點不敢露破綻,怕她擔心。
“沒事沒事,路上走急了,腳下滑了一下,就蹭了點泥。”
“啥傷都沒有,你別擔心。”
他是個粗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話。
可他知道,蓮姑娘一個外鄉人跟著他,受了不少苦。
那些外面的紛擾和刁難,他寧愿自已一力扛著。
他走到她身邊。
目光落在她縫補的針線上。
細密的針腳縫得整整齊齊,比村里的女人縫得還好。
他又轉回來看著她蒼白卻溫柔的臉。
語氣里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卻更有磐石般的堅定。
“蓮,有我在,在這南云村,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是個粗人,沒什么本事,但我定好好照拂你,護著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阮氏蓮眨了眨清亮的眼眸。
沒再多問,只是聲音柔柔的,滿是全然的信任。
“嗯,我信你。”
她隱約能猜到瓦片定是遇上了難處。
可他不說,她便不問。
她從安和村來,仿佛跨越了山海。
遇見瓦片,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這份沉默的體諒,是他們在異鄉苦日子里。
最無需言說的默契。
窩棚外。
夜色漸濃,墨色的天壓著河灘。
將蘆葦、泥路、遠處的村落。
連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一并溫柔又無情地吞沒了。
只有窩棚里這一燈如豆。
映著兩張相近的臉。
映著阮氏蓮那身裹在粗布里依舊柔媚的身段。
在這寂寥的天地間,守著他們渺小卻踏實的溫暖。
而洪娟后院柴垛旁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則散在了微涼的晚風里。
混著蘆葦的腥氣,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