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靈體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身體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各種感覺紛至沓來，恐懼、迷茫、無奈……在天旋地轉中，她最后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便被徹底拉入了少女體內。

原本失去氣息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張涕淚縱橫的臉以及充滿驚喜的眼睛。

“阿姐？！

阿姐你活過來了？！”

兩個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稍大點的那個九歲，卻瘦得跟六七歲的孩子似的，頭發枯黃，臉頰凹陷，襯得那雙黑亮的眼睛格外大。

小點的才七歲，個頭更矮，細胳膊細腿，仿佛風一吹就能折了。

他嘴唇干裂，臉色蠟黃，見姐姐看過來，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小草茫然地看著這兩張稚嫩的臉，腦海中一片空白，這是哪里？

她是誰？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候，她發現那個趴在她身上昏迷的婦人。

下意識地輕輕握住婦人搭在被子上的手，淡綠色的靈氣本能地從她的掌心傳到婦人的手上。

婦人的眉頭漸漸舒展，突然間就清醒過來，一抬頭就對上那雙烏黑清澈的大眼睛。

“小草？！

小**活過來了？！”

巨大的驚喜在胸中涌動，婦人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緊緊抱著女兒，失聲痛哭。

小草抬起手，用指尖觸碰婦人的臉頰，感受到溫熱的淚珠，腦海中閃過一些關于這個婦人的片段：“娘親……？”

胃里泛起酸水，微微痙攣，疼痛開始蔓延，仿佛內里正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擰轉，她難受得捂住腹部。

顧氏擦干淚水，抬起頭就看到女兒痛苦的表情，急忙問道：“小草，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小草嘴唇微顫，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痛！”

顧氏突然想起女兒己經昏迷了西天，西天沒吃東西，這醒來不就餓得難受。

“娘親去給你拿點吃的。”

顧氏急忙起身，腳步踉蹌地奔向灶房。

兩個弟弟緊緊依偎在小草身邊，眼神里滿是擔憂。

餓？

餓極了的感覺竟是如此難受。

小草的腦海中驟然浮現出山中野獸啃咬爪子的畫面，瞬間領悟了其中的道理。

此刻，若她面前有泥土和樹皮，恐怕會難以抑制地抓起一把塞進嘴里。

不一會兒，顧氏端著一個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回來：“來，先喝點米湯墊墊肚子。”

她把小草扶起來靠在肩膀，把米湯緩緩喂下去。

一碗米湯進肚，胃總算舒服了些，說話也有了力氣。

“娘親……”小草猶豫著開口，“我……我只記得您是我娘親，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顧氏的手猛地一顫，差點打翻碗：“什、什么？”

她的聲音發顫，眼眶又紅了，“連你爹……也不記得了？”

小草茫然地搖頭。

顧氏的眼淚在眼中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拉過一旁的兩個小男孩：“那……你還記得他們嗎？”

小草仔細打量兩個瘦小的孩子，大一點的小男孩見她茫然的神態，把左手的袖子拉上去，露出手背兩指寬的傷疤。

零散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燃紅的火柴，咒罵聲，哭喊聲……“小樹……？”

她不確定地喚道。

小點的男孩見狀，急忙撥開額前的頭發，露出額角上的一道疤痕。

一個小男孩被一位肥胖的婦人推倒，頭部撞到地面的青石板邊緣，瞬間鮮血滿臉的畫面閃現：“你是小根……？”

“阿姐記得我們！”

小根歡呼著跳起來，小樹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顧氏松了口氣，抹去眼角的淚：“還好，還好……”她想起村里老人說過，有的**病一場后會忘記前塵，但只要親近的人還在身邊，記憶慢慢就會回來。

“沒事的，”顧氏摸摸小草的頭，“記不起來就先不想了。

你剛醒，身子還虛，好好養著要緊。”

她轉身輕咳了兩聲，隨后抬頭望向窗外，天色微亮，隱約可見模糊的樹影。

“天快亮了，娘和小樹去山上找些吃的。

堂屋桌上還有兩碗米湯，要是餓了，就讓小根給你端來。”

家中最后一捧糙米己煮成米湯，且連一個銅板也不剩。

顧氏雖心中牽掛女兒，卻也不得不另謀生計。

她暗自盤算著采摘些野菜野果、挖掘些草根以解饑腸。

若運氣好，能拾得幾枚野雞蛋，或許還能與鄰里置換些許米糧。

小草點點頭，看著他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出去。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小根細碎的腳步聲。

“阿姐，我給你打水洗臉。”

小根懂事地說著，從墻角拿起一個缺了邊的小木盆，走出屋外。

小草撐著身子坐起來，環顧西周。

這是一間低矮的茅草屋，泥巴糊的墻上裂紋多得跟蜘蛛網似的，稍抬頭就能看到屋頂的破洞，一個破舊的木箱子，一張三條腿的木桌子，以及床邊一個樹墩，再沒別的東西。

小根費力地端著半盆水回到樹墩旁，小心翼翼地放下，隨后從懷中取出一條灰蒙蒙的布巾。

“阿姐，洗臉。”

小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務。

小草揉了揉他的腦袋夸道：“小根真能干。”

接過布巾，輕拭著臉龐，感覺清爽了些，便嘗試著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面條一樣，險些跌倒。

“阿姐別急，娘說你躺了好多天，得慢慢來。”

小根連忙扶住她，像個小大人似的叮囑。

小草緩緩躺回床上，笑道：“小根真懂事。”

小根害羞地低下頭，手中無意識地扯著被角。

小草發現這孩子雖然瘦弱，但眼睛明亮有神，舉止也比同齡孩子沉穩許多。

“小根，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有點記不清了。”

小草問道。

“阿姐得了風寒，燒了好多次，然后就一首睡不醒……”小根的聲音低了下來，眼里閃過一絲擔憂。

小草握住他的手，微笑著說：“別怕，阿姐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