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甸的冬至,是要送飯團的。
糯米蒸熟,趁熱捏成團,裹上炒香的豆面、紅糖、芝麻。
鳳瑛阿娘手巧,總會在飯團中心藏一顆蜜漬的梅子。
天不亮,鳳瑛就揣著三個還燙手的飯團,溜出家門。
走在石板路上踢著石子,慢慢走到安銓家,心想趁著最近萃華書院放假,每天都要去玩。
去爬山去摸魚去畫畫,背書是絕對不可能的,一定要去嘗嘗安銓說好吃的斑*,不知道這個斑*和自己阿爹烤的斑*味道有什么不同。
安銓家的土司府在城西,朱門高墻。
但鳳瑛知道后角門邊的老槐樹——那是安銓的秘密通道。
果然,她才學了兩聲布谷叫,安銓就像只靈巧的猴子從墻頭滑下來。
“給!”
鳳瑛塞給他一個飯團,“你阿爹又關你背書了?”
安銓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背什么《大明律》……還要練騎馬射箭,哪有跟你和楊宇上山采藥好玩。”
他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昨夜我聽見阿爹跟管家說話,說什么‘鐘靈寺的和尚不對勁’,‘龍氣’什么的……”鳳瑛一邊朝嘴里塞著飯團,白白圓圓的臉蛋,塞的滿滿的腮幫子顯得更有福相,像年畫上的娃娃,一邊吃一邊跟安銓說“鐘靈寺?!
那個有皇室半幅儀仗的寺廟?
最近名氣可大了,我阿媽說改天帶我去看看,說靈應滇東北呢,整個云南的師傅都來鐘靈寺進修。
阿爹還跟我說那里有仙人腳印,我還沒見過仙人腳印呢,聽說仙人腳印很大,我想看看比我的腳大多少”話音未落,楊宇從小巷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捧著三枚用紅繩系著的銅錢。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青影,顯然是熬了夜。
“給你的。”
他遞給鳳瑛一枚銅錢,又給安銓一枚,“貼身帶著,莫離身。”
“這是什么?”
安銓好奇地對著光看。
銅錢很舊,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邊緣刻著細密的、像云又像火焰的紋路。
“平安錢。”
楊宇說得簡短,但鳳英看見他指尖在微微顫抖——那是他極度緊張時的習慣。
鳳英把飯團塞到楊宇手里,說你快暖暖手,看你凍的手都抖了。
她接過銅錢。
銅錢觸手冰涼,但幾息之后,竟生出一絲奇異的暖意,順著掌心脈絡往心臟方向爬。
與此同時,藥靈山方向傳來只有她能感知的、極輕微的悸動。
“楊宇,”鳳瑛突然回頭盯著他,“你看見了什么?”
鳳瑛知道楊宇是發現了什么,卻不敢首說,因為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能力,小時候首接開口說,被很多人說他是怪物。
“是不是我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告訴我,沒關系的,你首接說,我不害怕。”
楊宇沉默良久。
晨霧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遠處傳來早市開張的吆喝聲。
天色漸漸發白。
最終,他極輕地說:“線。
很多很多線,從鐘靈寺地下伸出來,像蜘蛛網一樣,纏住了整座尋甸城。”
他頓了頓,“也纏住了你們倆。”
“你是故意嚇我的是不是?!
你就不想我好好吃阿瑛的飯團!”
安銓手里沒啃幾口的飯團掉在了地上,立馬撿起來拍拍灰繼續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