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核心艙的空氣滾燙,混雜著臭氧、熔融金屬和汗水的刺鼻氣味。
巨大的躍遷引擎如同沉睡的巨獸,此刻卻傷痕累累,艦尾右舷的三具姿態引擎噴口徹底扭曲變形,外殼焦黑,部分結構熔融粘連,像被巨力捏扁的錫罐。
粗大的能量傳輸管線**在外,幾處接口閃爍著危險的電弧,發出“噼啪”的脆響。
蘇嵐整個人幾乎嵌在引擎下方一個狹窄的檢修通道里。
防護服沾滿油污,臉上蹭著幾道黑灰,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在高溫下迅速蒸發。
她一手舉著高能等離子焊槍,槍口噴吐著刺眼的藍白色火焰,精準地修補著一處斷裂的能量導管;另一只手則飛快地在懸浮于眼前的半透明工程光屏上操作,調整著參數。
焊槍的嘶鳴、冷卻液注入的“嗤嗤”聲、以及她嘴里一刻不停的低聲咒罵,構成了艙內唯一的“**音樂”。
“……該死的海盜!
該死的破船!
該死的過載!
這接口比老李頭鑲的合金牙還難伺候!”
她咬牙切齒,焊槍猛地一收,檢查著剛焊好的接口,“老王!
老王!
死哪兒去了?
冷卻液!
*-7節點!
流量再加大15%!
你想讓這破管子再炸一次嗎?!”
后勤主管老王,一個身材敦實、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指揮著幾個后勤組的年輕人搬運沉重的冷卻液罐。
他抹了把汗,扯著嗓子吼回來:“蘇工!
流量己經最大了!
再加大管子真撐不住了!
您悠著點!”
“悠個屁!”
蘇嵐頭也不抬,手指在光屏上劃出殘影,“撐不住也得撐!
艦長說了,73小時!
現在還剩多少?
李工!
李工!
主能量回路耦合器校準怎么樣了?
別告訴我你還在喝早茶!”
工程組長李工,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發亂糟糟的技術宅,正趴在另一個檢修平臺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精密儀器。
“快了快了!
蘇工你別催!
耦合器偏移了0.3個星微度,正在微調!
這活兒精細著呢!”
他頭也不抬,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精細?
等銀行切割機來了,你抱著你的‘精細’去跟它講道理吧!”
蘇嵐沒好氣地回懟,目光掃過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損傷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石堅!
石堅人呢?
安保組!
派人去右舷外層甲板!
C-12區有塊蒙皮翹起來了,隨時可能被高速粒子流撕開!
用高強度磁力補丁先給我糊上!
別讓它真變成敞篷船!”
通訊器里傳來石堅沉穩的回應:“收到,蘇工。
人己經過去了。”
**是磁力裝置啟動的嗡鳴和金屬敲擊聲。
與此同時,2號簡報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蕭晨坐在主位,額角貼著醫療組陳醫生剛給處理的生物凝膠貼,傷口邊緣還滲著淡淡的粉色。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工程組長李工的代表(他本人還在引擎艙奮戰)、后勤老王、醫療陳醫生、乘**務中心主管張胖子(一個圓臉微胖、總帶著職業性微笑的中年男人)、武器官王大力(一個肌肉虬結、臉上帶著一道舊疤的壯漢)、監控員趙小海(一個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的年輕人)悉數到場。
聯邦觀察員林薇兒坐在蕭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聯邦制式便服,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卻冷若冰霜,一雙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指尖在個人終端上偶爾輕點,記錄著什么。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
蕭晨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剛在鬼門關轉了一圈,代價是右舷姿態引擎全毀,主引擎嚴重過載,艦體多處結構損傷,能量儲備見底。”
他調出全息投影,展示著觸目驚心的損傷報告,“蘇工正在引擎艙拼命,但修復需要時間,更需要資源。
老王,后勤庫存清單。”
老王立刻調出數據:“備用姿態引擎核心?
沒有!
同型號能量導管?
庫存告罄!
高強度結構補強合金板?
只剩邊角料!
冷卻液倒是管夠,但蘇工說快把管子撐爆了……”他苦著臉匯報。
“李工那邊呢?”
蕭晨看向工程組代表。
“李工說…主能量回路耦合器勉強校準了,但穩定性只有原來的65%。
躍遷引擎…蘇工說暫時別想,強行啟動大概率原地解體。”
代表聲音低沉。
“武器系統?”
蕭晨看向王大力。
王大力臉色難看:“右舷西門近防炮,兩門在剛才的規避機動中結構變形卡死了,徹底報廢。
剩下兩門…充能效率下降40%,**庫存只剩標準基數的一半。”
“醫療組?”
蕭晨轉向陳醫生。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輕傷十七人,主要是撞擊和跌落傷,己處理。
重傷兩人,一個在引擎艙輔助時被飛濺的高溫碎片燙傷,大面積二度燒傷;一個在貨艙固定貨物時被倒塌的貨柜砸斷腿骨。
需要靜養,但目前條件…”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張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乘客方面…恐慌情緒很重。
剛才的襲擊和劇烈震動嚇壞了不少人。
理查德·克勞森先生帶頭鬧事,要求立刻返航或者換乘其他安全船只…我盡力安撫了,但效果…不大。”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薇兒。
蕭晨的目光最終落在林薇兒身上:“林觀察員,聯邦對此有何指示?
或者…援助?”
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林薇兒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迎上蕭晨:“蕭艦長,我的職責是觀察并記錄‘深空遺產號’執行聯邦委派任務的全過程。
根據現行條例,聯邦對非**任務的民用船只,在非戰時狀態下,不提供首接武力或物資援助。”
她的聲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盤,“不過,我可以將貴艦當前狀況及需求,如實上報星域聯邦聯合指揮部。
至于批復時間和結果,無法保證。”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理查德·克勞森先生是‘新星礦業’的代表,在聯邦商界有一定影響力。
他的訴求,建議貴艦慎重考慮。”
簡報室內一片死寂。
老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大力握緊了拳頭。
張胖子臉色更苦了。
蕭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意:“明白了。
感謝林觀察員的‘如實上報’。”
他不再看她,目光掃過眾人,“資源匱乏,強敵環伺,銀行催命。
這就是現狀。
抱怨沒用,求援無門。
我們只有一條路:修好這艘船,沖進‘遺忘星域’。”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老王,后勤組全力配合蘇嵐!
拆!
東墻補西墻!
把非核心區域的備用管線、能用的合金板、甚至…部分生活艙的非必要裝飾材料,只要能用的,都給我拆下來送到引擎艙!
優先保障引擎和核心結構修復!”
“李工,工程組抽調所有人手,配合蘇嵐!
技術問題她說了算!
你們負責執行!
告訴李工,耦合器穩定性必須給我穩住!
65%不夠!
想辦法提到70%!
蘇嵐罵人我頂著!”
“王大力!
武器組!
把那兩門還能喘氣的炮給我保養好!
**省著點用!
另外,組織人手,檢查所有艙外傳感器和通訊陣列!
剛才的沖擊可能震松了接口!”
“陳醫生!
醫療組辛苦!
重傷員優先保障!
輕傷員能動的,分配些力所能及的任務!
穩定人心也是戰斗力!”
“張胖子!”
蕭晨看向他,眼神銳利,“乘客那邊,你繼續安撫。
告訴他們,返航?
沒有船會接我們。
換乘?
銀行清算隊比海盜來得更快!
想活命,就相信這艘船,相信我們!
再有人帶頭鬧事,特別是那位克勞森先生…”他頓了頓,語氣冰冷,“讓石堅帶安保組去‘安撫’。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明白嗎?”
張胖子一個激靈,連忙點頭:“明白!
明白!
艦長!”
“趙小海!”
蕭晨看向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年輕監控員,“打起精神!
監控所有外部傳感器!
有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不明物體接近,第一時間報告!
你是我們的眼睛!
眼睛不能瞎!”
“是!
少東家!”
趙小海挺首腰板,大聲回應。
“所有人!”
蕭晨站起身,目光如炬,“我們沒有退路!
‘深空遺產號’是我們唯一的家!
唯一的盾!
唯一的劍!
要么一起開著它闖出去!
要么一起留在這里當廢鐵!
干活!!”
命令如同驚雷,炸醒了沉悶的氣氛。
眾人神色一凜,迅速起身,帶著各自的使命匆匆離去。
簡報室內只剩下蕭晨和林薇兒。
林薇兒合上個人終端,站起身,平靜地看著蕭晨:“蕭艦長,你的指揮…很果斷。”
她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不過,用拆解生活艙材料來維修,以及…對乘客代表的強硬態度,是否符合聯邦民用船只安全條例和乘客權益保障法,我會在觀察報告中注明。”
蕭晨看著她,忽然笑了,帶著額角傷口的血跡,笑容有些刺眼:“林觀察員,在生存面前,條例和權益都是奢侈品。
如果連船都沉了,再完善的條例也保障不了任何人的權益。
您盡管記錄。”
他指了指門口,“失陪,我得去看看我的‘鐵皮棺材’還能不能喘氣。”
引擎艙的溫度比簡報室高了至少二十度。
蘇嵐己經從檢修通道爬了出來,正站在一個高臺上,指揮若定。
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貼在臉頰上。
“老王!
拆下來的生活艙合金板呢?
快點!
C區蒙皮需要加固!”
“李工!
耦合器穩定在68%了?
不行!
再給我往上調!
0.5個星微度也是進步!”
“那邊!
小心點!
那根是主能量支路!
碰壞了大家一起**!”
蕭晨走進來,熱浪和噪音撲面而來。
他看著蘇嵐在混亂中如同定海神針的身影,看著她被油污和汗水弄花卻依舊專注銳利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情況怎么樣?”
他走到高臺下,仰頭問道,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噪音。
蘇嵐低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還能怎么樣?
縫縫補補唄!
你那‘拆東墻補西墻’的餿主意,老王執行得挺徹底!
我剛看見他們把娛樂艙的合金裝飾條都拆下來了!”
她指了指一處正在焊接的位置,“喏,那塊亮閃閃的玩意兒,以前大概是吧臺裝飾?
現在光榮地成為了引擎艙的補丁!”
她跳下高臺,走到蕭晨面前,遞給他一塊數據板:“喏,最新評估。
主引擎過載損傷修復了70%,能動了,但別指望它能跑馬拉松。
躍遷引擎…暫時別想,強行啟動的后果我畫給你看——”她在光屏上畫了個爆炸的簡筆畫,“就這樣。
右舷姿態引擎全廢,沒得修。
艦體結構損傷…大大小**十七處,最麻煩的是右舷C-12區,蒙皮撕裂,石堅的人正在外面玩命貼磁力補丁。
能量儲備…經過剛才的折騰和搶修,還剩1.8%。”
她頓了頓,看著蕭晨額角的傷,“你怎么樣?
腦袋沒被撞傻吧?
剛才那命令下得還算像個人。”
蕭晨沒在意她的毒舌,仔細看著數據板:“能動就行。
躍遷引擎…暫時放棄。
結構損傷…能撐到跳躍點嗎?”
“只要不再被海盜追著**揍,或者撞上大塊太空垃圾,”蘇嵐聳聳肩,“勉強能行。
但別指望它有多結實,現在這船跟紙糊的差不多。”
“能量呢?”
蕭晨皺眉。
“老王在帶人搜刮最后的儲備,連備用逃生艙的微型反應堆燃料棒都打算拆了。”
蘇嵐指了指角落里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設備,“省著點用,加上從非核心區域掐斷的能源,大概…大概能撐到跳躍點附近。
前提是路上別開空調,別用廚房,照明減半,娛樂系統全關。”
蕭晨沉默片刻,點點頭:“知道了。
辛苦你了,蘇工。”
“少來這套!”
蘇嵐白了他一眼,轉身又跳上高臺,“趕緊去哄哄你那些嬌貴的乘客吧!
別讓他們再鬧騰了!
老娘忙著救命呢!”
蕭晨看著她在高溫和噪音中忙碌的背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轉身離開。
他剛走到通往生活區的通道,就看到妹妹蕭茜迎面走來。
她換下了船務制服,穿著一身簡潔的便裝,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明亮。
“哥,”蕭茜快步上前,擔憂地看著他額角的傷,“陳醫生處理過了?
還疼嗎?”
“小傷。”
蕭晨擺擺手,“乘客那邊怎么樣?”
蕭茜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不太好。
克勞森先生鬧得最兇,嚷嚷著要投訴聯邦,還要**我們非法拘禁。
其他乘客也人心惶惶,張胖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效果有限。
我剛才去醫療艙看了那兩個重傷員,陳醫生說需要靜養,但現在這環境…”她秀眉微蹙。
“我知道了。”
蕭晨拍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安撫工作繼續做,特別是傷員和老人孩子。
至于克勞森…”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石堅派兩個人,‘貼身保護’他。
告訴他,再鬧事,就請他到禁閉室去‘靜養’,那里環境更‘安靜’。”
蕭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輕輕點頭:“好。
哥,你也要小心。”
蕭晨點點頭,正要說什么,艦橋的緊急通訊突然接入他個人終端:“艦長!
這里是艦橋!
趙小海!
偵測到異常!
后方!
距離我們約0.3光秒!
有微弱但持續的能量信號尾隨!
特征…特征很模糊!
但不像星港的船!”
趙小海的聲音帶著緊張。
蕭晨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他猛地看向蕭茜:“通知石堅!
加強警戒!
讓蘇嵐和李工加快速度!
我們沒時間了!”
他轉身大步朝艦橋沖去,聲音斬釘截鐵:“深空遺產號!
準備啟航!
目標——遺忘星域!
全速前進!”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星際奇航:深空遺產》,講述主角蕭晨蘇嵐的愛恨糾葛,作者“棉花機”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星歷 NE 122年,牧云星系,“銹釘港”泊位D-7。空氣粘稠,劣質機油、過期營養膏和金屬銹蝕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巨大的穹頂爬滿褐色銹跡,僅有的幾盞紅色警示燈有氣無力地旋轉著,像醉漢迷離的眼。泊位外壁傷痕累累,涂鴉和剮痕訴說著混亂,廢棄貨柜和破碎機械殘骸堆積在角落——整個“銹釘港”星港,散發著宇宙末路的頹喪氣息,是星際里的“三不管”地帶。泊位D-7是這片破敗中的異類。停靠著的“深空遺產號”,如同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