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意就像無形的針,刺透了白港外圍這間簡陋民房的木板墻縫。
清晨的日光,是一種稀薄而疲憊的灰白,勉強照亮了屋內彌漫的塵埃與水汽。
空氣里混雜著潮濕木柴燃燒不充分的嗆人氣味,以及鍋里寡淡食物的單調香氣。
艾拉婆婆用木勺攪動著鐵鍋里稀薄的燕麥糊,鍋底傳來刮擦的聲響。
她頭發花白,隨意挽成一個松散的發髻,幾縷灰發黏在布滿皺紋的額角。
她穿著厚重但磨損嚴重的粗布裙,動作遲緩,帶著一種被生活重壓磨礪出的麻木。
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多余的聲音,只有爐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和鍋里食物細微的咕嘟聲。
她停下攪拌,用木勺邊緣刮了刮鍋壁,似乎想把最后一點食物也匯集起來。
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看向房間角落的陰影處,那里鋪著一張簡陋的草墊。
她的聲音如同磨砂般粗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醒了就別賴著,外面天寒地凍,木柴又快沒了,去賺些錢回來好歹能生個火。”
她舀起一小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麥糊,碗沿還有豁口,重重地放在旁邊一張同樣簡陋的木桌上。
“快吃吧,暖暖身子。
今天要是能掙幾個銅板,晚上或許能買點咸肉。”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多少關心,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一種生存的必須。
說完,她便不再看這邊,重新佝僂著身子,撥弄著那堆快要熄滅的柴火,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點微弱的溫暖。
肚子好餓,雖然很稀,但總比沒有好。
希爾達拿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麥糊,一邊聽著艾拉婆婆撥弄柴火的聲音。
她打算吃完飯就去安格爾夫人的酒館開始今天的工作。
抬頭,對婆婆露出一個明媚的微笑,說道:“放心吧婆婆,我今天肯定會帶咸肉回來的。”
那碗稀薄的麥糊很快見了底,殘留的溫熱感順著喉嚨滑下,暫時驅散了腹中的空虛。
希爾達放下豁口粗碗,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嗑”聲。
艾拉婆婆的背影對著她,肩胛骨在破舊的粗布下支棱著,像是兩塊頑固的石頭。
對于希爾達那句帶著些許稚氣和決心的承諾,老人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悶哼,聽不出是懷疑還是認可。
她沒有回頭,只是慢吞吞地補充了一句:“穿厚實點。
碼頭風大,別凍病了,請醫生的錢我們可沒有。”
聲音依舊是磨砂般的質感,卻似乎比剛才少了幾分尖銳的棱角,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許久的卵石。
希爾達沒有多言,走到墻角,拿起一件相對厚實的粗麻布外衣罩在單薄的裙子上。
衣服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霉味和煙火氣。
她仔細地系好領口的繩結,將一個精致的、背后帶著一道裂紋的狼頭吊墜塞進衣服——那是她小時候就一首帶著的,冰冷的空氣己經迫不及待地從門縫和墻隙鉆進來,**著她**的皮膚。
屋內的爐火依舊微弱,光線昏暗,映著艾拉婆婆佝僂的身影,像一幅靜止而壓抑的素描。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卷著細小的冰晶撲面而來,幾乎讓她窒息。
門外的白港籠罩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狹窄的街道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臟雪,混雜著泥濘和不知名的污穢。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咸腥、濕木頭的腐朽氣味,以及遠處魚市傳來的濃重腥氣。
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舊,窗戶緊閉,煙囪里冒出的煙氣也是懶洋洋的,很快就被寒風吹散。
街上行人稀少,大多縮著脖子,行色匆匆。
就在希爾達準備邁步時,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巷口,兩個穿著簡陋皮甲、挎著生銹鐵劍的衛兵,正粗暴地推搡著一個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乞丐。
其中一個衛兵不耐煩地踢了乞丐一腳,罵罵咧咧的聲音隱約傳來,比這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幾分。
乞丐蜷縮在地上,像一團被隨意丟棄的破布。
希爾達收回目光,拉緊了外衣的領口,將半張臉埋進粗糙的布料里,快步朝著安格爾夫人酒館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積雪發出嘎吱的聲響,每一次落足都像是踩碎了薄薄的冰層。
希爾達裹緊了那條并不真正暖和的裙子,低著頭,快步穿行在白港鎮蜿蜒而狹窄的街道上。
清晨的寒氣無孔不入,像細小的冰**著她的臉頰和**的手腕。
空氣中,海港特有的咸腥味、濕木頭的腐朽味,以及遠處魚市飄來的濃重腥氣,混雜著一股更近的、來自某個面包房的熱烘烘的甜香,形成一種奇異而令人不安的混合氣息。
煙囪里冒出的煙歪歪扭扭,很快就被凜冽的海風撕扯得無影無蹤。
她盡量沿著墻根走,避開路中間那些混合著雪水和污泥的泥潭。
眼角的余光瞥見幾個早起的碼頭工人,扛著粗麻袋,罵罵咧咧地從身邊經過,身上的汗味和廉價麥酒的味道即使在寒風中也清晰可聞。
希爾達下意識地往墻邊縮了縮,加快了腳步。
拐過一個街角,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相對整潔的石墻,墻后隱約可見更高大、更體面的建筑輪廓。
一道緊閉的小型拱門鑲嵌在墻上,門邊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衛兵,他們的盔甲比街道上巡邏的鎮衛兵要精良得多,胸甲上隱約可見某種魚尾人身的紋章——那是曼德勒家族的標志。
拱門上方,一面繪有同樣紋章的旗幟在寒風中無力地耷拉著,像是凍僵了翅膀的海鳥。
希爾達覺得這里大概是通往鎮子里某個富裕區域或是領主仆役居所的入口。
她不敢多看,匆匆低頭走過。
就在離那扇門不遠的一個陰暗巷口,幾個穿著油膩皮衣、神色彪悍的水手模樣的人正靠墻低聲交談,其中一人嘴里叼著半截煙斗,渾濁的目光不時掃過街上的行人,帶著一種露骨的、評估貨物般的打量。
當希爾達經過時,那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讓她背心一陣發毛。
她幾乎是小跑起來,心臟在肋骨下慌亂地跳動。
終于,前方不遠處,一個略顯褪色的木制招牌出現在視野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安格爾夫人的麥酒屋”。
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酒館的窗戶透出昏黃而溫暖的燈光,與外面鉛灰色的冰冷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
門縫里隱約傳出低沉的嗡嗡人聲和某種烤肉的香氣。
希爾達在門口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復一下急促的呼吸和剛才因水手目光而引起的驚悸。
希望夫人今天心情好點……希望有活干……希望能買到咸肉。
她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后合上,將門外凜冽的寒風與街道的蕭索隔絕。
一股混雜著麥酒發酵酸氣、烤肉油脂香、潮濕木頭以及人群汗味的暖流撲面而來,帶著某種粗糲的生機。
酒館內光線昏暗,只靠著幾處跳躍的壁爐火焰和吧臺后零星幾盞油脂燈照明。
空氣中彌漫著低沉的嗡嗡人聲,像蜂巢的共鳴,偶爾被某個角落爆發出粗野的笑聲或杯盞碰撞的脆響打斷。
希爾達的目光迅速掃過,吧臺就在不遠處,一個身形粗壯、圍著沾滿污漬圍裙的中年女人正背對著她,費力地將一個沉重的大木桶挪到架子上。
她黑色的頭發盤成一個緊實的發髻,幾縷被汗水濡濕的發絲粘在粗壯的脖頸上。
這就是安格爾夫人。
希爾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快步走了過去。
粗糙的木地板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穿透**的嘈雜,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清亮:“早上好,安格爾夫人!”
她停在吧臺邊,看著婦人終于將木桶安置好,轉過身來。
安格爾夫人用圍裙擦了擦額頭的汗,紅撲撲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一雙銳利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希爾達一番,目光在她還算干凈的外衣上停留片刻。
“來了?”
她的聲音洪亮而沙啞,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遲到了半刻鐘。”
她沒有等待希爾達的解釋,只是用下巴朝著大廳方向點了點,“老規矩,去招呼客人。
手腳麻利點,今天碼頭有新船靠岸,中午會很忙。
別給我添亂。”
話說完,她便轉身拿起一塊臟兮兮的抹布,開始用力擦拭吧臺,不再看希爾達。
希爾達點點頭,沒有辯解遲到的事情,只是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向大廳。
酒館里己經坐了七八成的客人,大多是些穿著厚重粗布衣或簡陋皮甲的碼頭工人、漁夫和零散的鎮民,他們圍著粗糙的木桌,喧嘩著,大口喝著顏色渾濁的麥酒。
她拿起托盤和抹布,開始在桌子間穿梭,收拾殘局,準備迎接下一波客人。
希爾達走向角落里一張狼藉的桌子,桌面黏膩,散落著掰碎的黑面包屑和幾灘干涸的酒漬。
她開始擦拭,動作幅度不大,但盡量快速,手臂的肌肉微微發酸。
抹布劃過桌面,留下**的痕跡,很快又在渾濁的空氣里變得模糊。
鄰桌坐著三個船工模樣的男人,他們穿著厚實的皮背心,**的胳膊上肌肉虬結,皮膚是常年暴露在海風與陽光下的黝黑。
空了的陶土酒杯歪斜地放在桌上。
希爾達收拾好自己這邊的空杯,端著托盤走近他們,聲音盡量平穩,但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先生們,需要再來點麥酒嗎?”
其中一個絡腮胡的男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了她一眼,像是打量一根纜繩或是一袋貨物。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粗重地呼出一口氣,帶著濃烈的蒜味和麥酒的酸腐氣。
“嗯,”他含混地應了一聲,用粗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再來三杯。
滿上。”
另外兩人則在低聲討論著碼頭上的什么事情,對希爾達的存在視若無睹。
希爾達點點頭,沒有多余的話,轉身快步走向吧臺。
安格爾夫人正和一個穿著稍顯體面、腰間掛著短劍的鎮衛兵低聲說著什么,看見希爾達過來,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新打好的麥酒桶。
希爾達拿起三個笨重的陶杯,費力地從木龍頭接滿泡沫翻滾的深色液體,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送回船工那桌。
放下酒杯時,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個絡腮胡男人粗糙的手背,對方似乎并未在意,只是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
希爾達悄無聲息地退開,繼續尋找下一張需要清理的桌子。
時間在單調的忙碌中緩慢流淌。
酒館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喧嘩聲浪也隨之升高。
煙斗的煙霧繚繞,混合著汗水和食物的氣味,讓空氣更加粘稠。
偶爾有醉醺醺的爭吵聲響起,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喧嘩蓋過。
希爾達穿梭其間,像一只灰色的小鳥,努力不被這片嘈雜的海洋淹沒。
她感到有些疲憊,后頸微微出汗,但腳步不敢停下。
安格爾夫人嚴厲的目光時不時會掃過大廳,像鞭子一樣無聲地催促著。
精彩片段
《逆襲的希爾達》男女主角希爾達安格爾,是小說寫手無情摸魚怪所寫。精彩內容:北境的寒意就像無形的針,刺透了白港外圍這間簡陋民房的木板墻縫。清晨的日光,是一種稀薄而疲憊的灰白,勉強照亮了屋內彌漫的塵埃與水汽。空氣里混雜著潮濕木柴燃燒不充分的嗆人氣味,以及鍋里寡淡食物的單調香氣。艾拉婆婆用木勺攪動著鐵鍋里稀薄的燕麥糊,鍋底傳來刮擦的聲響。她頭發花白,隨意挽成一個松散的發髻,幾縷灰發黏在布滿皺紋的額角。她穿著厚重但磨損嚴重的粗布裙,動作遲緩,帶著一種被生活重壓磨礪出的麻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