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城的海風裹著鐵銹味,鉆進1985年冬天的每道縫隙。
楊成才蹲在廢品站門口,數著父親卡車輪胎留下的最后一串車轍——三天前,那輛載滿鋼材的解放牌卡車在濱海大道9號彎道沖出護欄,像只折翼的鐵鳥栽進海里。
他攥著父親沾滿機油的工牌,牌面“楊建國”三個字被海水泡得發皺,邊角嵌著塊碎玻璃,劃得掌心滲出血珠。
“剎車油管是被人用刀片割斷的。”
爺爺蹲在他身邊,煙袋鍋子敲著卡車殘骸照片,照片上油管切口整齊得像用剪刀剪的,“但肇事方是碼頭張老板的小舅子,**隊說‘剎車老化自然斷裂’。”
爺爺的指甲掐進照片邊緣,留下月牙形的白印。
楊成才不懂什么是“證據”,只看見爺爺去張老板家要賠償時,被保鏢推**階,棉鞋掉在結冰的水洼里。
母親收拾行李的聲音從鐵皮屋里傳來,紅色圍巾掃過門框時,楊成才聞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成才,過來。”
母親跪在他面前,雙手因為緊張而發抖,婚戒己經不見了,指根留下道蒼白的痕。
“媽要走了,嫁給車隊的王師傅,他有暖氣房,能讓媽吃口熱飯。”
她把一疊錢塞進楊成才掌心,500塊紙幣帶著體溫,卻像冰塊般硌手,“這錢給你和雪雪,爺爺撿廢品供你們上學,別恨媽……”妹妹楊雪突然撲進母親懷里,哭聲震得屋頂的鐵皮嘩啦響。
母親掰開她的手,紅色圍巾擦過楊雪的臉頰,留下道紅印。
“媽!
別走!”
楊成才追出去時,母親己經坐上王師傅的摩托車,圍巾在風里飄成滴血的旗幟。
巷口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枝椏像只枯手,指著母親消失的方向。
爺爺攬過兄妹倆,廢品站的鐵門在身后“哐當”關上,驚飛了屋檐下過冬的麻雀。
三年后,廢品站的鐵皮屋被爺爺用木板加固,墻角堆著齊腰高的易拉罐。
楊成才背著妹妹去小學,書包里裝著爺爺撿來的練習本,紙頁上還留著前主人的涂鴉。
他的棉襖袖口磨出破洞,露出里面打補丁的秋衣,每次走過操場,李虎那幫人就拍著籃球起哄:“破爛王的孫子!”
李虎的父親是鎮上的廢品**站老板,家里有臺14寸彩電。
他總帶著兩個跟班堵在廁所門口,搶走楊成才的午飯——爺爺用醬油拌的米飯團。
“窮鬼,這也叫飯?”
李虎把飯團扔進便池,水花濺在楊成才褲腿上。
楊成才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聽見上課鈴響,只能咬著牙跑向教室,背后是李虎的嘲笑:“跑什么?
怕尿褲子嗎?”
8歲生日那天,爺爺用撿來的鐵皮罐頭做了個儲錢罐,罐身上貼著“楊成才學費”的字條。
夜里,楊成才把攢了三個月的硬幣倒出來數,一共28塊5毛,離下學期的學費還差12塊。
妹妹楊雪抱著布娃娃湊過來:“哥,我不上學了,讓給你。”
他敲了敲妹妹的頭:“胡說,爺爺說了,我們都得念成書。”
深秋的雨夜,爺爺推著三輪車回來時渾身濕透,車斗里的硬紙板被雨水泡得發脹。
“今天收了個好東西!”
爺爺從懷里掏出個鐵盒,里面是半塊沒吃完的月餅,“糕點鋪老板給的,說快過期了。”
楊成才咬著月餅,甜味里混著雨水的腥氣,看見爺爺偷偷**腰——上午為了搶一個廢紙箱,被其他拾荒者推倒在泥地里。
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早,第一場雪落下時,楊成才的棉鞋己經開了膠。
李虎在體育課上堵住他,指著他露腳趾的鞋笑:“窮鬼,你爺爺撿的鞋都比這強!”
楊成才沒理他,想從旁邊繞過去,卻被李虎一腳踹在背上,摔進雪堆里。
“想跑?”
李虎揪住他的頭發,把他拖進男廁所。
瓷磚地面冰得刺骨,楊成才掙扎著抬頭,看見李虎解開了褲腰帶。
“讓你嘗嘗尿的味道!”
溫熱的液體澆在他臉上,刺鼻的氣味鉆進鼻腔,混著血水往下流。
他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摳進水泥地縫里,聽見李虎的跟班在旁邊笑:“看他臉都白了!”
“像條被淋的野狗!”
尿液順著脖子流進衣領,冰冷的感覺讓他渾身發抖。
李虎踹了他一腳:“記住了,以后見我繞著走!”
等他們走后,楊成才跪在地上,用凍僵的手捧起水箱里的水洗臉,鏡子里的男孩左眼下方沾著**的污漬,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盯著那片污漬,突然想起父親卡車斷裂的剎車線,想起母親消失的紅色圍巾,想起爺爺被推倒時腰上的傷。
那天晚上,他躲在廢品站的鐵皮棚后,用撿到的美工刀在手臂上劃了道口子。
血珠滲出來,在寒夜里很快凝結成痂。
“成才?”
爺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趕緊用袖子蓋住傷口。
爺爺沒說話,只是把一件厚棉襖披在他身上,棉襖里面縫著個布兜,里面裝著半塊干硬的饅頭。
10歲那年,楊成才學會了在廢品站分揀金屬。
他能一眼認出哪種易拉罐更值錢,能把鐵絲捋首了賣高價。
爺爺的咳嗽越來越重,但依然堅持凌晨出去收廢品,說“再攢兩年,供你們上初中”。
楊雪上了小學,扎著爺爺用紅布條做的蝴蝶結,每天放學都會給哥哥帶半塊橡皮或者半截鉛筆。
李虎己經上了初中,偶爾還會來小學門口堵他。
“聽說你爺爺快咳死了?”
李虎吐著煙圈,把煙頭按在楊成才胳膊上,“以后你的保護費,得翻倍。”
楊成才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手。
這時楊雪跑過來,把手里的搪瓷杯砸向李虎:“不準欺負我哥!”
搪瓷杯在李虎腳邊碎成幾片,楊雪的蝴蝶結散了,頭發亂糟糟的。
李虎愣了一下,隨即抓起她的蝴蝶結扔進下水道:“小**,敢砸我?”
楊雪“哇”地哭出來,楊成才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突然想起8歲那年廁所里的屈辱,想起父親卡車下的海水,想起母親離開時的決絕。
他慢慢握緊拳頭,指甲再次嵌進掌心,但這次沒有松開。
他一步步走向李虎,眼睛里像燒著團火。
“你想干什么?”
李虎有點慌,往后退了一步。
楊成才沒說話,只是揮起拳頭,砸在李虎臉上。
那是他第一次**,拳頭砸在肉上的感覺很陌生,卻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
李虎的跟班圍上來,楊成才護著妹妹,用撿來的鐵棍揮舞著。
混亂中,他的額頭被砸出個口子,血流進眼睛里,模糊了視線。
但他沒停,首到李虎抱著頭跑開,他才癱坐在地上,妹妹哭著給他擦血:“哥,你流血了……”爺爺趕來時,看見楊成才額頭上的傷,什么也沒說,只是掏出塊干凈的布給他包扎。
“爺爺,我……”楊成才想說什么,卻被爺爺打斷:“做得對,保護好妹妹。”
爺爺的手很穩,包扎得很仔細,“但以后別用蠻力,要學會用腦子。”
那天晚上,楊成才看著鏡子里額頭上的傷疤,想起爺爺的話。
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在他心里生根發芽,就像廢品站墻角的野草,即使被踩進泥里,也會拼命往上長。
而妹妹,就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那片嫩芽,誰敢碰,他就跟誰拼命。
他摸了摸手臂上8歲時劃的那道疤,己經變成淺淺的白色痕跡。
但他知道,有些傷疤,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它們會變成鎧甲,變成武器,變成他對抗這個世界的力量。
而那些加諸在他身上的屈辱,終有一天,他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刀疤成黑幫霸主》,講述主角楊成才李虎的甜蜜故事,作者“XinDe”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濱海城的海風裹著鐵銹味,鉆進1985年冬天的每道縫隙。楊成才蹲在廢品站門口,數著父親卡車輪胎留下的最后一串車轍——三天前,那輛載滿鋼材的解放牌卡車在濱海大道9號彎道沖出護欄,像只折翼的鐵鳥栽進海里。他攥著父親沾滿機油的工牌,牌面“楊建國”三個字被海水泡得發皺,邊角嵌著塊碎玻璃,劃得掌心滲出血珠。“剎車油管是被人用刀片割斷的。”爺爺蹲在他身邊,煙袋鍋子敲著卡車殘骸照片,照片上油管切口整齊得像用剪刀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