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影，你不要孩子，也不要我……活著，跟死了又有什么兩樣？”，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卻帶著蝕骨的寒意。，動作從容得仿佛在整理一件即將遠行的行裝。，眉眼疏朗干凈，本該是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模樣。，卻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冽之中，那雙總是半垂的眼眸里，早已是一片死寂。——那個剛到他腿骨處的小男孩，正死死攥著他的褲腿，哭得撕心裂肺。，像一把鈍刀，生生割裂了他決絕的思緒。，緩緩蹲下身。他抬手，指腹溫柔地摩挲著男孩的發(fā)頂，又輕輕拂過他的肩膀，仿佛要將這小小的身軀揉進骨血里。
“小海，爸爸要走了。”他看著孩子通紅的眼眶，聲音沙啞得厲害，“但爸爸放心不下你一個人……你愿意，和爸爸一起走嗎？”

男孩淚眼婆娑，卻本能地依賴著他，抽噎著點頭：“爸爸，我和爸爸一起走……”

“乖小海……”葉庭霽喉結滾了滾，眼底的哀痛幾乎要漫出來。他最后留戀地看了孩子一眼，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男孩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下一秒，他抬手捂向孩子的口鼻——他想親手送走這唯一的牽掛，再轉身赴死。

——

“不！不要！”

溫玉影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自從丈夫和兒子**后，這個夢就像詛咒一樣，夜夜糾纏著她。

每一次，她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向死亡，卻深陷夢魘，動彈不得。那種無力感，比凌遲更痛。

這或許就是他們父子對她的折磨——怪她當初見色起意卻毫無擔當，怪她酗酒無度連孩子的學費都交不起，怪她在外頭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傷透了他們的心……

“阿霽，小海……”溫玉影蜷縮在黑暗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求上天垂憐，若有來生，我定還阿霽一個幸福**的人生！無論什么代價，我都愿意承擔！”

從前她不懂，直到失去才明白，自已曾有多混賬。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懸崖。腳下的路仿佛變得虛幻，她似乎看見阿霽和小海就在前方，正靜靜地等著她。

海風呼嘯著灌進衣領，冰冷刺骨，卻讓她混沌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阿霽，小海……等等我。”她在心里輕聲呢喃，“這一世，是我欠你們的。下輩子，換我來愛你們，換我來守護這個家。若有來生，我定不讓你們再受一絲委屈……”

她站在懸崖邊，望著腳下翻涌的黑色浪濤，嘴角慢慢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隨后縱身一躍，她被翻涌的海浪卷走，消失在無邊的黑暗里。她嘴角含笑，坦然迎接了死亡。

等等！

溫玉影的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味道太熟悉了，是紅薯混著野菜熬出的甜糯香——像極了葉庭霽從前在**樓里為她煮的那碗糊糊。難道是地府眷顧她，把孟婆湯換成了紅薯野菜糊糊？

她眼眶一熱，差點當場掉下淚來。

迷迷糊糊間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猛地清醒：斑駁掉皮的墻皮、吱呀作響的木床、還有那扇總漏風的破窗……這不是父親入獄后被沒收房產(chǎn)，她被迫搬進的**樓嗎？

“我……沒死？”

她顫抖著掐了掐手臂，真實的痛感讓她渾身一激靈。不是夢！老天爺真的聽到了她的哭訴，把她送回來了！

“葉庭霽！”

她像陣風似的沖下床，赤著腳在狹窄的過道里亂撞，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立刻找到他！

直到那個熟悉的清瘦身影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她才剎住腳步。男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正低頭往碗里盛著什么，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卻掩不住那股子清冷勁兒。

是葉庭霽！真的是他！

溫玉影鼻頭一酸，想也沒想就撲過去從背后緊緊抱住他，臉頰貼著他僵硬的后背蹭了蹭：“阿霽……太好了，你還活著……”

下一秒，她就感到腰間一空——他竟側身避開了她的擁抱，退后半步拉開距離，眼神冷冷的并帶一絲嘲弄，“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霍震。”

空氣瞬間凝固。

葉庭霽閉上眼，下意識地等著那記耳光。以往每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溫玉影都會被氣得失去理智。

但這一次，周圍靜悄悄的。

他之所以會這樣刺溫玉影，是因為潛意識里還愛她，哪怕被傷得體無完膚。

但幾天之后，他會變成一具真正意義上的行尸走肉，一座再也捂不熱的空城。

溫玉影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喘不過氣。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疏離的臉，終于后知后覺地清醒過來——是她太莽撞了。

“飯在桌上，你吃吧。”

葉庭霽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溫玉影卻沒錯過他眼角那一抹淡淡的紅。

她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那你和小海呢？”

葉庭霽心頭猛地一顫，像被**了一下。

結婚這么久，這是她第一次問起孩子。

可他很快壓下那絲觸動——她又想耍什么花樣？

“爸爸！”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小男孩噔噔噔地跑進來，小臉紅撲撲的，模樣乖巧可愛。

可一看到溫玉影，腳步猛地頓住，身子一縮，躲到了葉庭霽身后，眼里滿是驚懼。

“媽媽……”他小聲叫了一句，聲音發(fā)抖。

葉庭霽立刻將孩子護在身后，警惕地盯著她，像防著什么危險。

溫玉影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輕輕把碗往前推了推，聲音放柔：“乖，小海，你和爸爸吃。媽媽不餓。”

說完，她轉身回房，沒再停留。

她知道，自已在這里，他們吃不安穩(wěn)。

她需要時間，理清這混亂的一切，也必須想辦法，讓這個家重新活起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小海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他盯著桌上那碗熱騰騰的紅薯野菜糊糊，咽了咽口水，卻始終沒敢動筷。

葉庭霽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都是他太懦弱。

如果當初不是他沒有勇氣逃婚，孩子何至于活得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從前，這碗飯是溫玉影的，他和小海只能吃她剩下的殘羹冷炙。

“大概是她今天沒胃口吧。”他只能這樣想，怎么可能是溫玉影有改變呢？或許希望越小，失望越小。

“小海，吃吧。”他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小海眼睛一下子亮了，可還是沒動筷子，只仰頭看著他：“爸爸也吃！”

“好，我們一起吃。”葉庭霽勉強扯出一絲笑。

門后，溫玉影靠在墻邊，眼眶早已紅透。

她曾無數(shù)次在夢里盼著這一幕——

丈夫不再沉默如冰，孩子不再畏懼躲藏。

如今終于看見，卻是在她消失在他們眼前的時候。

她咬緊牙關，暗暗發(fā)誓：

這一世，她絕不再讓這兩個人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