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玉是被凍醒的,第二次。
這次不是因為草棚漏風,而是因為懷里被塞進了一個冰冷、硬邦邦的東西。
她猛地睜開眼,天光己是大亮,雪停了,陰霾的天空泛著鉛灰色。
棚子里的**多醒了,或躺或坐,悄無聲息,一雙雙眼睛卻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懷里是個粗陶碗,碗底淺淺一層灰褐色的粉末,混雜著谷殼和說不清的雜質,散發出一股陳年谷物的氣味,還有點霉味。
是米糠,或者連米糠都不如,可能是某種麩皮和草籽磨碎的混合物。
給她碗的是昨晚那個產婦的婆婆,劉婆子。
老婦人枯瘦的臉上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干裂的嘴唇翕動著:“恩人……吃點吧,頂頂餓。
大家伙……湊的。”
蘇和玉看向西周,其他流民面前大多空空如也,只有幾個孩子手里捏著指頭大小的、黑乎乎的不知什么東西,小口地**。
這碗“食物”,顯然是這個棚子里能拿出來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胃部一陣痙攣的抽痛提醒著她這身體的極度虛弱。
她沒有矯情,低聲道了句謝,用手指捻起一點粉末,送入口中。
粗糙,刮嗓子,帶著濃重的土腥和霉味,幾乎難以下咽。
她強迫自己慢慢吞咽,用唾液浸潤,一點一點送下去。
每一口都像吞沙子,但熱量和碳水化合物是真實的,一點點流入胃袋,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眩暈。
吃了小半碗,她停了下來。
饑餓感稍緩,理智回籠更多。
她將剩下的推回給劉婆子:“給孩子和產婦,她們需要。”
劉婆子眼眶一紅,又要跪下,被蘇和玉抬手虛扶住了。
“別跪了,省點力氣。”
她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穩,“昨晚那個……孩子的母親,現在怎么樣?
出血多嗎?
有沒有發燒?”
劉婆子連忙道:“好多了,好多了!
夜里喝了點熱水,睡著了。
娃兒也吃了兩口奶,睡得香!”
她說著,忍不住又把那嬰兒抱過來給蘇和玉看。
孩子裹在破布里,小臉依舊皺巴巴,但那股青紫己全然褪去,皮膚透著新生的嫩紅。
他似乎知道被抱到誰面前,那雙過于漆黑明亮的眼睛又睜開了,靜靜“看”著蘇和玉。
這次蘇和玉看得更仔細些,那眼神……的確不像毫無意識的渾濁,甚至在她移動手指時,眼珠有輕微的追隨。
“這孩子……”劉婆子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混合了敬畏和神秘的語氣,“恩人,您瞧瞧,是不是……太靈性了些?
才落地幾個時辰啊。”
蘇和玉沒說話,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觸感溫熱柔軟。
嬰兒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依舊看著她。
或許是接生時她操作的刺激,或許只是這孩子天生神經系統發育得稍好一些。
她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感,對劉婆子道:“注意保暖,保持干凈,產婦的傷口……我是說下面,注意清潔,用燒開晾溫的水擦洗。”
正說著,棚子外傳來一陣更大的喧嘩和馬蹄聲,比昨晚那幾個流民散兵要整齊得多。
棚內眾人頓時緊張起來,孩子們往大人懷里縮,大人們則屏住了呼吸。
透過茅草的縫隙,蘇和玉看到外面一隊大約二三十人的騎兵緩緩經過。
這些人衣甲相對統一,雖然陳舊但還算完整,馬匹也看得出是戰馬,只是瘦骨嶙峋。
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地掃過沿途的流民和破敗窩棚。
他們沒有停留,徑首朝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墻輪廓而去。
那是“望北城”的方向,昨晚那個疤臉漢子提過一句。
“是**的兵嗎?”
有人小聲問。
“**?
哪還有**……”一個老者搖頭,聲音蒼涼,“這是鎮北將軍的人吧?
聽說城里也快沒糧了,將軍都快壓不住下面的人了。”
“鎮北將軍……”有人低聲重復,語氣復雜,似乎既盼著那股力量能帶來秩序,又懼怕被卷入其中。
騎兵隊伍遠去了,只留下雪地上雜亂的蹄印和棚內更加沉重壓抑的氣氛。
秩序崩潰的邊緣,任何一股武力,都可能成為救星,也可能成為催命的**。
蘇和玉默默地重新靠回土墻,整理著思緒。
穿越,亂世,饑荒,流民。
她需要更清楚地了解這個世界,了解自己到底身處何方,以及……如何活下去,不只是她一個人,還有這些剛剛將生存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們。
下午,又有兩個棚子的產婦出了問題。
一個是胎位不正,另一個是產程過長,體力耗盡。
消息不知怎么傳開的,人們跌跌撞撞地跑來求助。
蘇和玉再次用她那簡陋到極致的“醫療包”和遠超時代的知識解決了問題。
這次,她甚至用那珍貴的外科縫合線,為一個嚴重撕裂的產婦做了簡單的縫合——那嫻熟到詭異的針法,再次讓目睹的婦人驚為天人。
“菩薩娘娘……” “真的是菩薩派來救苦救難的……” 類似的低語在流民間迅速蔓延。
傍晚時分,蘇和玉正用最后一點溫水清洗手上的血污,劉婆子領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色焦黃,眼窩深陷,但眼神還算清明,身上穿著打滿補丁但洗得發白的舊儒衫,在這流民堆里顯得格格不入。
“恩人,這是馮先生,是個讀書人,認得字,懂得多。”
劉婆子介紹道,語氣恭敬。
馮先生對蘇和玉深深一揖:“在下馮良,字子善,見過……女先生。”
他顯然不知該如何稱呼蘇和玉,最終選了個折中的尊稱。
“今日得見先生妙手回春,活人無數,在下欽佩之至。
特來拜會,并……有一事相告。”
蘇和玉還了半禮:“馮先生客氣了。
請說。”
馮良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先生醫術通神,必非常人。
然則,懷璧其罪。
如今這世道,先生這般本領,恐己引起一些……‘特別’之人的注意。”
蘇和玉心頭微凜:“特別之人?”
馮良聲音更低,幾近耳語:“今日午后,有幾人來流民營打探,問的便是昨夜至今,是何人為婦人接生,手法如何。
那些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舊衣,但步履沉穩,眼神銳利,絕非尋常流民或兵痞。
他們問得仔細,卻未驚擾任何人,問完便走了。”
他頓了頓,“在下不才,早年游學時,曾偶聞一些故老傳說,提及有名為‘守墓人’的隱秘存在,行蹤詭秘,據說守護著某些古老的秘密。
那些人……頗有些類似。”
守墓人?
古老的秘密?
蘇和玉腦海里瞬間閃過昨夜接生時,嬰兒那異常明亮的眼睛,以及自己穿越的莫名。
這兩者之間,難道真有聯系?
“多謝馮先生告知。”
蘇和玉面色不變,心中卻己掀起波瀾。
馮良見她沉穩,眼中贊賞之色更濃,又道:“此外,關于望北城和鎮北將軍,在下所知略多些。
鎮北將軍姓岳,名崢,出身將門,素有驍勇善戰之名,也以治軍嚴厲著稱。
如今中原鼎沸,群雄割據,岳將軍據守北疆門戶望北城,處境亦十分艱難。
外有胡騎窺伺,內有**兵疲。
城內疫病亦起,尤其是婦人生產,十難存三。
若先生……有意尋一處稍安之地,或可考慮望北城。
以先生之能,或可得將軍庇護,也能救治更多百姓。”
這馮良,倒是個明白人,不僅示警,還給出了出路建議。
蘇和玉沉默片刻,問道:“馮先生可愿隨我同往?
或許,也能在城中謀一教席,將學問傳下去。”
馮良苦笑搖頭:“多謝先生好意。
在下……尚有家小失散在逃難途中,需得在此等候尋覓。
且岳將軍……對儒生態度不明,城內亦非凈土。”
他拱了拱手,“言盡于此,望先生珍重。
日后若有緣,或可再見。”
馮良走后,蘇和玉獨自坐在漸漸昏暗下來的棚子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醫療包邊緣。
灰衣人的窺探,“守墓人”的傳說,望北城的危機,岳崢將軍的困境……還有那些被她救下的、似乎格外“靈性”的嬰兒。
一切線索,都隱隱指向那座被風雪籠罩的邊城。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曾執手術刀、如今卻沾滿風霜與血污的手。
菩薩娘娘?
不,她只是個醫生。
但或許,在這個時代,一個能接引生命、守護生命的醫生,本身就是一種奇跡,一種……足以吸引光明,也必然引來陰影的力量。
夜色再次降臨,寒風更勁。
流民營中,點點微弱的篝火亮起,像黑暗中顫抖的星子。
而遠處,望北城巍峨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什么。
蘇和玉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夾襖,將那己空了的粗陶碗放在身邊。
碗底,殘留的灰褐色粉末,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金屬的、黯淡的光澤。
活下去。
然后,去看一看那座城。
她做出了決定。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穿越,我接生的都是天才》是大神“路過僑僑”的代表作,蘇和玉馮良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家人們閱讀停腦,本小說不接受唧唧歪歪,編編不會寫,小萌新,心理承受不良,把腦袋留下,往下看吧(=TェT=)挨罵正文開始:蘇和玉是被凍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鉆入鼻腔的是泥土腥氣、柴火煙味,還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屬于人群密集處的酸腐汗餿。她猛地睜開眼,視線撞進一片昏黑。不是醫院值班室慘白的天花板,而是漏風的、由歪斜木梁和茅草胡亂搭成的頂棚,縫隙里透出鐵灰色的天光。她撐著身下硬得硌人的草席坐起來,環顧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