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忱沒動,抱臂看她,目光銳利如評估新兵:“架勢不錯。
誰教的?
你那個只會之乎者也的中書令老爹?”
話音未落,他動了。
快如獵豹撲食,卻非奪刀。
左手鐵鉗般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右手托住她肘部,力道精準,卸力而不傷。
“握刀,虎口貼緊。”
他聲音落在耳側(cè),竟當真教起來,“刀鋒斜上三寸——破甲,非砍柴。
手腕隨腰勁。”
他帶著她的手,極緩地做一個劈刺起勢。
刀鋒劃破空氣,撩動她頰邊碎發(fā)。
“就這點本事,”他松開,退后半步,嘴角扯起,“也敢提我的刀,闖宮門?”
目光掃過她泛紅的手指,落回她臉上。
“蘇翊醉。”
他喚她,字字清晰,“你以為提著刀進去,陛下就會高看你一眼,準你退婚?”
她看著他,唇角忽然勾起一絲笑,竟讓他有種被居高臨下審視的錯覺,“也許呢?
我說了,你剛回長安,有很多關(guān)于我的事,你還不知道。”
霍忱伸手,指節(jié)在刀身上輕輕一彈。
“鐺——”清越震鳴久久不絕。
他在這嗡鳴中凝視她:“這刀下亡魂,比你讀過的詩還多。
它不是擺設(shè),更不是貴女賭氣的玩意兒。”
他向前一步,高大身影籠罩下來:“現(xiàn)在放下刀,我當你一時意氣。”
側(cè)身,讓開宮門甬道,下頜朝那深不見底的朱紅一點。
“若執(zhí)意要進——請。”
那姿態(tài),像在等待一位執(zhí)刃的對手。
蘇翊醉卻皺了皺鼻子,嫌棄地“嘖”了一聲:“太重了,費勁兒。”
隨手一拋——那柄隨他飲血多年、象征身份功勛的橫刀,竟被她像丟垃圾一樣,丟在了宮門前的青石板上。
“哐當”一聲,砸得霍忱額角青筋又是一跳。
她看也沒看那刀,轉(zhuǎn)身就往宮門走,同時拔下頭上赤金紅寶石簪子,緊緊攥在手中,尖端抵住自己掌心,瞬間見了血痕。
“若陛下不改婚約,”她頭也不回,聲音決絕,“我便將這簪子,抵在喉嚨上!”
霍忱盯著地上橫刀,刀身映著天光,微微震顫。
再抬眼,看她決絕背影——烏發(fā)披散,后頸雪白刺眼,掌心鮮血順著金簪滴落。
他喉頭猛地一哽。
忽然低低罵了句極臟極粗的話。
不是怒,是某種更沉更鈍的東西碾過胸腔。
“站住。”
聲音不高,卻裹著鐵砂。
她沒停。
霍忱大步上前,靴底踏過自己的刀,金屬摩擦聲刺耳。
他一把扣住她肩膀,力道極大,將她整個人扳轉(zhuǎn)過來——然后,愣住。
她眼睛紅得厲害,死死瞪著他,像瀕死小獸,帶著一股不要命的倔。
手里金簪攥得死緊,血珠滾落。
霍忱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見過斷肢殘骸,見過死前最猙獰的臉,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滾燙,絕望,倔強,燒得他心口發(fā)疼。
扣在她肩上的手,幾不**地松了半分。
“……你就這么不愿意?”
他聲音啞得厲害,“嫁我,比死還難受?”
蘇翊醉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眼里閃過極淡的、近乎歉意的東西。
霍忱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很糙地、近乎笨拙地抹過她氣得發(fā)紅的臉頰。
“行。”
他說。
松開她,彎腰拾起橫刀,歸鞘。
動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極重的東西。
轉(zhuǎn)身,不是朝宮門,而是朝來路。
“回去。”
他背對著她,聲音沉緩,“婚,我去退。”
頓了頓,補了一句,像在對自己說:“用軍功抵。”
蘇翊醉瞳孔微縮。
他卻只邁步往前走,玄色衣擺掃過地面。
沒回頭,丟下最后一句:“簪子扔了。
手松開,血糊糊的,難看。”
走了兩步,又停住。
肩背繃緊。
“……可別哭。”
蘇翊醉在背后急急追問:“喂!
你為什么能接受得這么快?!”
霍忱腳步頓住。
沒回頭。
“快?”
他重復,短促一笑,毫無笑意,“我在邊關(guān)十年,見過的人頭比你看過的書多。”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額角疤卻很深。
“北戎夜襲,糧草被燒,箭矢耗盡。”
聲音平首,像說軍報,“同帳的兄弟,早上分我半塊餅,晚上只剩條胳膊被我撿回來。”
目光落在她仍攥著金簪、沾血的手上。
“人活一口氣。
氣沒了,什么都沒了。”
他走近兩步,停在離她三步遠,“你剛才那眼神……跟我埋掉的很多人,最后的樣子很像。”
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
“我不是接受得快。”
他糾正,字字清晰,“是見多了。
死太容易,蘇翊醉。
難的是活著,把該做的事做完。”
抬手指向?qū)m門:“抗旨退婚,你蘇家擔不起。
但我用軍功去換,陛下或許會權(quán)衡——畢竟北境剛平,他還需要我這把刀。”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弧度極淡,“不是接受,是換。
拿我十年沙場掙來的東西,換你一條不想死的活路。”
他伸手,從她緊握的指間,取下那支染血的金簪。
“現(xiàn)在,懂了?”
蘇翊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綻開得毫無預兆,方才的眼紅、絕望、欲滴的淚,仿佛從未存在。
那速度快得令人發(fā)指!
她幾乎是用搶的,拿回了簪子,三兩下挽好頭發(fā),動作利落。
“那算了,”她說,語氣輕松得令人發(fā)指,“我可不想欠人情。”
“霍將軍,我要去五公主別苑,上次答應(yīng)給她跳新學的舞。”
她沖他甜甜一笑,那笑晃得人眼花,“麻煩您老人家自己回去了哈,不必送,咱倆還沒那么熟。”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轉(zhuǎn)角處涌出幾名宮娥,簇擁著那抹碧藍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霍忱僵在原地,手里還殘留著奪回簪子時,她指尖擦過的微涼觸感。
他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額角青筋又歡快地跳起來。
這又是什么計策??
他今天與她第一次見,現(xiàn)己被她打得措手不及好幾次!
“變臉比翻書還快……”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字,“老子在軍營十年,都沒見過這么能演的兵!”
親兵牽馬走近,覷著他臉色:“將軍,回府?”
霍忱沒應(yīng)。
“五公主別苑……”他瞇起眼,想起那位驕縱帝女,“跳新學的舞?”
他翻身上馬,韁繩在掌心纏了半圈。
“去西苑。”
調(diào)轉(zhuǎn)馬頭,卻不是出宮方向。
親兵一愣:“西苑是……陛下上月賜的宅子,”霍忱打斷,馬鞭虛指,“不是挨著公主別院么?”
他夾緊馬腹,玄色披風揚起。
“回去瞧瞧自家院子。”
嗓音平淡,“順路。”
馬蹄聲不緊不慢,跟上那早己消失的碧藍軌跡。
經(jīng)過岔路,他朝五公主別院方向瞥了一眼。
“老人家……”他嗤笑一聲,抬手抹了把下巴,“二十一就老了?”
勒馬停在巷口槐樹下,濃蔭罩住半邊身子。
“跳你的舞。”
他從鞍袋里摸出塊粗礪磨刀石,翻身下馬,倚著樹干坐下。
橫刀出鞘,擱在膝頭。
粗糙石頭擦過刀刃,沙沙作響。
他垂著眼,額角疤在葉隙光影里明滅。
偶爾抬眼,目光掠過巷子盡頭高高的院墻。
墻內(nèi),隱約傳來絲竹聲。
腦海里反復回響的,是她那句帶著笑意的——“咱倆還沒那么熟哦。”
霍忱扯了扯嘴角。
眼底卻沉下某種勢在必得的暗色。
不熟?
遲早會熟。
用他的方式。
小說簡介
《翊騙忱心:將軍你認栽了就吱一聲》男女主角霍忱蘇翊,是小說寫手芒果綿綿豬所寫。精彩內(nèi)容:“霍忱說他不行!”蘇翊醉的聲音斬釘截鐵,驚雷般炸在閣中。霍忱剛回長安,被陛下急召入宮,賜婚中書令嫡女。他連這未婚妻的面都沒見過,只聽說是個才名遠播的深閨貴女。此刻奉旨來蘇府走個過場,卻不想繞過水榭的第一眼,就被釘在了原地。那女子立在光影里,一身天水碧的衣裙,烏發(fā)如云,膚白勝雪。唇是嫣紅的,眼是水霧朦朧的,本該是幅極美的畫。可她一開口,就碎了所有幻象。“走,”她甚至沒給他行禮的機會,一步上前,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