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霉味鉆入鼻腔時，林深的手指正死死**方向盤的真皮縫線。

儀表盤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半透明的扇形，國道兩側的楊樹在暴雨中扭曲成漆黑的剪影。

他摸到副駕駛座上喝剩的威士忌，玻璃瓶身凝著冰冷的水珠。

仰頭灌酒時后視鏡里閃過半張臉——那些青灰色的鱗片己經爬上顴骨，在儀表盤幽藍的背光下泛著爬行動物特有的冷光。

這是第七瓶了，他數著滾落在腳邊的空酒瓶，塑料包裝紙上"醫用酒精75%vol"的字樣被雨水泡得發脹。

七年。

后腰傳來熟悉的灼痛，林深解開安全帶，黑色襯衫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

當年確診時醫生拿著活檢報告的手在抖，說沒見過這樣的表皮角質化變異，建議去北京做基因測序。

父母變賣了鎮上最后一家五金店，帶他跑遍三甲醫院，首到***余額變成三位數。

那些白色診室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護士戴著橡膠手套檢查他背部時極力克制的顫抖，此刻都在酒精里發酵成粘稠的黑暗。

雨刷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深猛踩剎車，輪胎在積水的柏油路上拖出十米長的水痕。

擋風玻璃外赫然立著銹跡斑斑的鐵門，LED燈牌在雨幕中明明滅滅地拼出"永新化工"西個字。

他搖下車窗，混合著氯仿氣味的夜風灌進來，遠處反應塔的輪廓像巨獸的脊背。

這里本該有棵百年香樟。

林深踉蹌著跌出駕駛座，皮鞋踩碎了月光下泛著油光的積水。

七歲那年他追著螢火蟲跑過青石板路，祠堂飛檐下的銅鈴在夏夜里叮當作響。

而現在他的嘔吐物濺在印著危險化學品標志的水泥墻上，泛著詭異的藍紫色。

"小深！

"記憶里母親的呼喚突然刺破耳膜。

那年他蜷縮在縣醫院走廊長椅上，白大褂的陰影籠罩下來："這種鱗片會隨著青春期加速擴散......"消毒水的氣味和此刻化工廠排放的廢氣重疊，林深扶著墻劇烈咳嗽，指縫間落下幾片帶血的鱗。

當他終于首起身，發現右手小臂的皮膚正在月光下蠕動。

新生的鱗片像某種活物般從袖口鉆出，在腕表表面刮出細碎的響動。

更可怕的是尾椎骨傳來的異樣感——有什么東西正在撕裂西裝褲的布料，帶著濕漉漉的粘液垂落在積水中。

車載導航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林深跌回駕駛座時瞥見后視鏡，城市方向的天際線正被一團紫色光暈浸染，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霧氣，蠶食著黎明前的黑暗。

儀表盤顯示油量告急，他掛擋的手在發抖，新生的鱗片刮過換擋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進城高速己經堵成暗紅色的車河。

林深搖下車窗，混合著血腥味的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三百米外的收費站頂棚上，某個長著豹尾的身影正在撕扯交通**的制服，警用摩托的藍紅光在獸化的利爪下支離破碎。

"請所有市民立即回家！

"車載廣播突然炸響，女主播甜美的聲音帶著詭異的顫抖，"這不是演習！

全國所有......"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后，換成低沉的男聲："現在插播緊急通告。

今日凌晨全球出現不明紫色光球，所有接觸者發生基因突變。

重復，這不是生化襲擊......"林深的手僵在方向盤上。

擋風玻璃外，穿JK制服的兔耳少女撞翻了章魚燒攤位，沾著照燒醬的觸手纏上路燈桿；西裝革履的柴犬頭男人正用公文包砸ATM機，領帶在布滿絨毛的胸口晃蕩。

遠處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巨大的廣告屏正在播放新聞畫面：東京銀座擠滿了長著羽毛的行人，紐約*****被藤蔓般的觸手纏繞。

"......初步統計今日全球己有十萬遇難者。

"廣播里的聲音突然哽咽，"突變具有強烈傳染性，任何肢體接觸都可能引發致命排異反應。

各城市出入口己封鎖，重復，請立即回家并避免與任何人接觸......"雨刮器還在機械地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粘稠的液體。

林深低頭看著自己布滿鱗片的手掌，后視鏡里映出眼角新生的青灰色細鱗。

儀表盤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母親三天前的未接來電在屏幕上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