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后山的寒潭水，冷得刺骨，還帶著化不開的沉悶。

轉眼入了冬，青云宗外門的積雪沒到林風的腳踝，他身上那件灰布弟子服早就磨出了破洞，寒風裹著雪粒子往骨頭縫里鉆。

每天寅時，天還沒亮透，他就得踩著積雪去后山的山泉挑水。

水桶邊緣結著薄冰，凍得他手掌生疼，只能用袖子裹著桶耳，一步一挪地往雜役房走。

這日清晨，林風剛把兩桶水倒進雜役房的水缸，就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囂張聲音：“喲，這不是我們青云宗的‘凡根大名人’嗎？

挑這么點水就累得喘氣，真是廢物中的廢物！”

林風身子一僵，轉過身就看見慕容浩帶著三個跟班，手插在錦繡長袍的袖筒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慕容浩比上個月又高了些，臉上的得意更盛，身后的跟班也跟著起哄，眼神里滿是戲謔。

“我…… 我挑完水了，要去劈柴?！?br>
林風低下頭，攥緊了手里的柴刀，想繞開他們走。

“劈柴？”

慕容浩上前一步，伸手就奪過林風手里的柴刀，隨手扔在地上，柴刀**積雪里，濺起一片雪沫，“誰準你走了？

昨天我在內門聽說，有個凡根的雜役居然敢躲在廢棄閣樓里偷懶，不會就是你吧？”

林風抿著唇不說話。

那閣樓是他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怎么就成偷懶了？

可他知道，跟慕容浩講道理沒用，只會招來更多的打罵。

“不說話？”

慕容浩冷笑一聲，抬腳就踹在林風的小腿上。

林風沒站穩，踉蹌著摔倒在雪地里，積雪灌進衣領，瞬間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躲在閣樓里干嘛？

是不是偷偷哭鼻子呢？”

一個跟班上前，用腳碾著林風落在雪地里的手，“我聽說那閣樓里死過走火入魔的修士，你說你一個廢物，會不會哪天也跟他一樣，死了都沒人知道？”

另一個跟班則撿起地上的柴刀，在手里掂量著：“聽說凡根的人連刀都握不穩，你說要是把這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會不會嚇得尿褲子？”

林風躺在雪地里，手背被碾得生疼，脖子后面也能感覺到柴刀冰冷的觸感。

他看著慕容浩那張得意的臉，看著跟班們戲謔的眼神，心里像有什么東西在慢慢翻涌 ——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憋了很久的、快要炸開的不甘。

他想起爹娘臨走前塞給他麥餅時的眼神，想起他們說 “測出好靈根就能少吃苦”；想起自己摸著玉佩偷偷哭時，心里念叨的 “想修煉，想保護自己”；想起這些日子受的所有欺負，挑水被撞翻、劈柴被搗亂、手被踩在腳下、人被扔進寒潭……為什么？

就因為他是凡根，就該被這樣對待嗎？

“你們…… 別太過分！”

林風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慕容浩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喲，廢物還敢頂嘴了？

看來上次把你扔進寒潭還沒讓你長記性！”

說著，慕容浩使了個眼色，兩個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風的胳膊。

林風掙扎著，可他年紀小，又長期營養不良，根本抵不過兩個跟班的力氣。

他們架著林風往后山的寒潭走去，那里的水即使在冬天也沒完全結冰，泛著刺骨的寒意。

“放開我！

你們放開我！”

林風拼命掙扎，指甲都摳進了跟班的胳膊里，可換來的卻是更用力的撕扯。

很快，他們就到了寒潭邊。

慕容浩走到潭邊，一腳踩在岸邊的冰面上，冰面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上次讓你找斧頭，你還挺能扛，這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這潭水里待多久！”

話音剛落，兩個跟班就把林風往寒潭里推。

林風尖叫著，身體瞬間被冰冷的潭水包裹，那寒意像無數根針，扎得他渾身劇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掙扎著爬上岸，可慕容浩就站在岸邊，只要他一靠近，就會被慕容浩用樹枝狠狠打回去。

“廢物！

還想上來？

再待半個時辰，我或許會考慮放你走！”

慕容浩叉著腰，看著在潭水里掙扎的林風，臉上滿是**的笑意。

林風在水里撲騰著，意識漸漸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冰冷的水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凍住。

就在他快要失去力氣，以為自己真的要像跟班說的那樣 “死了都沒人知道” 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

那溫熱是從貼身戴著的玉佩傳來的！

林風心里一動，下意識地用手去**口。

平日里冰涼的玉佩，此刻竟帶著一絲暖意，那暖意順著胸口的皮膚，慢慢蔓延到西肢百骸，緩解了些許刺骨的寒意。

更奇怪的是，他感覺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順著玉佩的暖意，悄悄鉆進了自己的身體里。

這股氣流很細，像一縷發絲，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讓他原本快要停滯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岸邊的慕容浩沒注意到林風的異樣，見林風不怎么掙扎了，還以為他快不行了，嗤笑一聲：“真是沒用，才這么一會兒就撐不住了。

算了，凍死了還得我處理，把他拉上來吧。”

兩個跟班把林風從潭水里拉上岸。

林風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牙齒不停打顫，可他的手卻緊緊攥著胸口的玉佩，感受著那絲微弱的暖意和氣流。

慕容浩走上前，踹了林風一腳：“記住了，以后見了我，不僅要繞著走，還得跪下磕頭，不然下次就不是寒潭水這么簡單了！”

說完，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林風躺在雪地里，身體依舊冰冷，可心里卻因為那絲從玉佩傳來的氣流，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苗。

他知道，那不是錯覺，玉佩真的有反應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往廢棄閣樓的方向走。

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回到閣樓，林風趕緊找了些干燥的枯草堆在地上，把自己裹在里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胸口的玉佩。

玉佩還是那塊古樸的樣子，上面的紋路依舊模糊，可林風能清晰地感覺到，玉佩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跳動，就像一顆微弱的心臟。

“玉佩…… 你剛才是在幫我嗎？”

林風小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期待。

玉佩沒有回應，可那絲微弱的暖意還在，甚至比剛才在寒潭里時，又明顯了一點點。

林風把玉佩緊緊貼在胸口，感受著那絲暖意。

他想起爹娘說過，這是傳**，或許爹娘早就知道玉佩的秘密？

又或許，這玉佩，就是改變他命運的希望？

就在這時，閣樓外傳來了雜役管事的呵斥聲：“林風！

你死哪兒去了？

還不快去劈柴！

要是誤了內門弟子的取暖柴火，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林風趕緊把玉佩塞進懷里，掙扎著從枯草堆里站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握緊了拳頭。

不管那絲暖意是什么，不管玉佩里藏著什么秘密，他都不能放棄。

他要活下去，要變得更強，要讓那些欺負他的人，總有一天，再也不敢看不起他！

林風拿起地上的柴刀，一步步走出閣樓。

外面的雪還在下，可他的心里，卻有一束微光，正慢慢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