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火山”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凌夜內心深處那扇銹跡斑斑、封存著無盡痛苦與絕望的鐵門。
炙熱的氣浪、同伴凄厲的慘叫、血肉被燒焦的糊味、還有那尊如同魔神般不可撼動的恐怖存在……破碎的畫面伴隨著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痛楚,洶涌地沖擊著他的神經。
冰冷的殺意不再是無形無質,它幾乎凝成了實質,讓房間的溫度驟降。
桌上的水杯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角落里的西張身份牌震顫得越發劇烈,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咔咔”聲,仿佛亡魂在尖嘯。
門外的墨燚感受最為清晰。
那撲面而來的、摻雜著巨大痛苦的尖銳敵意,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刺向他的精神感知。
他的身體本能地進入戒備狀態,皮膚下的異能微微流轉,一縷極淡的、帶著奇異甜腥味的墨綠色氣息在他指尖一閃而逝,又迅速收斂。
他依舊站著沒動,只是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卻奇異地穿透了那層冰冷的屏障:“我不是來揭你傷疤的,凌夜。
我是來請你,一起終結它。”
“滾。”
一個字,從門縫里擠出來。
嘶啞,干澀,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近乎崩潰邊緣的暴戾。
墨燚沉默了一下。
他料到會抗拒,卻沒料到反應如此激烈。
這份痛苦如此真實,反而讓他更加確定,眼前這個人,是應對“火山”的關鍵之一。
“我知道‘熾焰’的事。”
墨燚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的平靜,“全軍覆沒,只有你生還。
這不是你的錯,凌夜。
S級污染區的恐怖,我們都知道。
正因如此,我們不能讓它繼續擴張,吞噬更多。”
“我讓你滾!
聽不懂嗎?!”
凌夜的低吼聲傳來,伴隨著室內家具被無形力量劇烈搖晃的嘎吱聲響。
一整面墻的書本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那股龐大的念動力處于失控的邊緣,似乎下一秒就要將這整棟樓徹底拆碎。
墨燚的眼神銳利起來。
他不能退,至少現在不能。
一旦退了,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敲開這扇門——無論是真實的,還是心理上的。
“我的小隊,‘毒牙’,目前全員S級。”
墨燚仿佛沒有聽到他的怒吼,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速平穩,像是在做任務簡報,“風隼,負責機動和偵查;炎剎,強攻手;白漣,治愈與凈化;玄冥,精神感應與干擾。
而我,負責攻堅和控場。”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們是目前人類最強的攻堅小隊之一,但我們依然沒有把握單獨面對完全活躍的‘火山’。
我們需要你,凌夜。
你的念動力,你的大規模控場和精確打擊能力,是無可替代的。”
“最強?”
門內的凌夜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嘲諷和痛苦的冷笑,“呵…‘熾焰’當年也是‘最強’!
結果呢?
變成了火山灰!
你想讓你的隊員也變成灰嗎?
你想死,別拉著我!
給我滾!”
話音未落,那扇厚重的鐵質防盜門猛地向內凹陷,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一個清晰的掌印凸現出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中。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轟!
砰!
門框開始碎裂,墻壁的膩子粉簌簌落下。
墨燚終于后退了半步,不是畏懼,而是避開飛濺的木屑和灰塵。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同情和理解是一回事,但任由一個S級強者在庇護所外圍失控是另一回事,這可能會引來更強大的污染物,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凌夜!”
墨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屬于隊長的威嚴和壓迫力,“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像個縮在殼里等死的蝸牛!
你對得起‘熾焰’這個名字嗎?
對得起把你從尸山血海里拼出來的隊友嗎?!”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桶。
“你閉嘴!!!”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伴隨著前所未有的念力爆發!
整扇防盜門連同扭曲的門框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扯飛,如同炮彈一般砸向走廊對面的墻壁,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煙塵彌漫。
煙塵中,凌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微微喘著氣,眼睛因為憤怒和痛苦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墨燚。
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空氣扭曲,強大的念力場使得他腳下的碎石碎屑都懸浮起來。
“你想死,我成全你。”
凌夜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濃烈的殺機。
墨燚站首了身體,毫無畏懼地回視著他。
甚至,在看清凌夜此刻狀態——那破碎感與強大力量詭異交織的狀態時,他眼底深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了然。
就是這樣。
這才是S級強者該有的鋒芒,哪怕這鋒芒指向自己。
“想動手?”
墨燚緩緩抬起右手,一縷縷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有生命的靈蛇,從他指尖繚繞升起,周圍的空氣立刻彌漫開一股甜膩而危險的氣息,連彌漫的灰塵都被無聲地腐蝕、消融。
“我的毒,可不長眼睛。
或許你該冷靜一下。”
劍拔弩張!
一邊是失控邊緣、念動力蓄勢待發的凌夜。
一邊是冷靜對峙、毒系異能蓄勢待發的墨燚。
兩位S級強者的氣勢對撞,讓整條走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隊長!”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一個身影如同清風般迅速掠近,是一個看起來十分精干的年輕男子,臉上帶著焦急之色。
他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但立刻看向墨燚,語速極快地說道:“隊長!
緊急情報!
*7區發現異常高能反應,疑似有高等級污染物正在形成新的污染巢穴!
協會要求我們立刻前往偵查清理!”
墨燚的目光沒有絲毫偏移,依舊鎖定著凌夜,但他周身的毒霧微微收斂了一絲。
凌夜周身狂暴的念力也微微一滯。
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即將爆發的死斗。
墨燚深深看了凌夜一眼,那眼神復雜,有審視,有警告,還有一絲未盡的堅持。
他緩緩放下手,毒霧徹底收回體內。
“看來今天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墨燚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我的話永遠有效。
凌夜,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想想那些還在掙扎求生的人,想想‘火山’里到底有什么。”
他沒有再停留,對風隼微一頷首,轉身干脆利落地離開。
風隼警惕地看了一眼狀態極不穩定的凌夜,迅速跟上。
腳步聲迅速遠去。
只留下凌夜獨自站在破損的門口,周身狂暴的念力緩緩平息,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死寂。
他看著墨燚消失的樓梯方向,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憤怒緩緩褪去,留下的是一片更深、更冷的空洞和疲憊。
他慢慢地退回屋內,無視了洞開的房門和外面的混亂。
角落那西張身份牌安靜了下來。
他蜷縮回沙發,將臉深深埋入膝蓋。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污染物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