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小燕子一夜沒合眼,眼底烏青,頭上嫡福晉的點翠頭面沉得像個枷鎖。
按照規矩,今天那個新人得來敬茶。
紫薇早早進宮陪她,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撐住,禮數不能錯,別讓人看了笑話。”
小燕子反手抓住她,聲音發啞:“紫薇,我怕我見到她,會忍不住……忍不住什么?”
一個溫柔卻清晰的聲音從殿門傳來。
所有人抬頭望去。
晨光里,一個穿著淺碧色旗袍的女子盈盈走進。
她通身素雅,只簪一朵白玉蘭,卻步步生蓮,裙擺紋絲不動,氣度根本不像個側室。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臉——那眉眼,那神態,竟和夏雨荷有七八分像!
但比夏雨荷更年輕,眼底還藏著一絲看不透的精明。
小燕子呼吸一窒,指甲猛地掐進紫薇手里。
是她!
昨晚彈琴的人?!
紫薇也心頭巨震,但強作鎮定。
知畫走到殿中,姿態完美地行禮,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妾身索綽羅·知畫,叩見福晉,福晉萬福。
叩見紫薇格格。”
禮數挑不出一絲錯。
小燕子僵著,沒叫起。
她看著那張臉,只覺得惡心頭暈。
紫薇暗暗推她,她才干巴巴道:“起來吧。”
“謝福晉。”
知畫起身,垂眸瞬間,目光極快地從小燕子蒼白的臉上掃過,嘴角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
嬤嬤奉上紅棗蓮子茶。
知畫接過,舉案齊眉,再次跪下:“請福晉用茶。”
小燕子看著那杯茶,又看看那張臉,怒火首沖頭頂。
她幾乎想一巴掌掀翻!
“小燕子。”
紫薇低聲警告。
小燕子死咬著牙,顫抖著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要碰到時,知畫手腕突然一歪!
“呀!”
知畫短促驚呼,聲音無辜又驚慌。
滾燙的茶水眼看要潑到小燕子手上!
小燕子習武的本能讓她猛地一擋,穩住了茶盞,但幾滴熱水還是濺到手背,瞬間紅了。
“福晉恕罪!”
知畫立刻伏地,聲音帶上了哭腔,肩膀發抖,嚇得像只小白兔,“妾身太緊張了…險些燙傷福晉…妾身罪該萬死!”
她搶先認錯,坐實了“無心之失”。
小燕子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生疼!
她分明感覺那是故意的!
可看著對方那副可憐樣,她若發作,就是她不容人!
紫薇蹙緊眉,心沉下去——這女人,好深的心機!
小燕子看著周圍人同情知畫的眼神,怒火炸了,一把將茶盞摜在桌上!
“哐當”一聲,茶水西濺。
“夠了!”
她猛地起身,指著知畫,聲音尖利,“你——鬧什么?”
一個沉穩不悅的男聲響起。
永琪大步進來,眉頭緊鎖。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桌面、跪地哭泣的知畫,最后落在渾身發抖的小燕子身上。
“王爺!”
知畫抬起淚眼,梨花帶雨,委屈哽咽,“是妾身的錯…妾身笨手笨腳,差點燙到福晉…”永琪臉色瞬間柔和,親手扶她:“無心之失,起來,別怕。”
語氣滿是憐惜。
他轉而看向小燕子,語氣沉下來:“小燕子,她初來緊張,失手難免。
你是嫡福晉,寬厚些,何必大驚小怪嚇唬她?”
“我大驚小怪?!”
小燕子心口像被捅穿,痛得聲音凄厲,“永琪!
你瞎了嗎?
是她要潑我!
你反而怪我?!”
“福晉!”
知畫突然驚呼,淚眼“真誠”地打斷,“求您別為妾身和王爺吵!
王爺,福晉定是昨日勞累,受了驚才心情不佳,是妾身來得不巧…”這話句句點火,坐實小燕子“心情差”、“故意刁難”。
“你閉嘴!”
小燕子理智崩斷,指著她對永琪吼,“她是裝的!
她故意的!”
“夠了!”
永琪厲聲打斷,徹底怒了,“小燕子!
你不可理喻!
她好心開脫,你卻咄咄逼人誣蔑!
哪有半點嫡福晉的樣子!”
“你信她不信我?!”
小燕子眼淚決堤,絕望嘶喊。
“王爺息怒!
福晉息怒!”
紫薇急忙擋在小燕子身前,行禮勸和,“怕是誤會。
小燕子性子急但沒壞心。
知畫妹妹也緊張。
一家人別為小事傷和氣。”
她用力捏小燕子的手,讓她冷靜。
永琪看著崩潰的小燕子和“柔弱”垂淚的知畫,心煩意亂,冷聲道:“罷了。
知畫,你先回去。”
“是。”
知畫柔順行禮,低頭轉身剎那,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得意。
她走了。
永琪看著淚流不止的小燕子,最終疲憊揉眉:“你冷靜下。
晚點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也走了。
正殿死寂。
小燕子癱坐椅上,眼神空洞,喃喃道:“紫薇,你看到了嗎?
她來了…他真的變了…”紫薇緊緊抱住她,心沉到谷底。
這索綽羅·知畫,第一回合,就兵不血刃,讓夫妻離心。
往后的日子,注定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