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一如既往地慷慨灑滿方溪的新工作臺。
但他對著數位板,卻有點心不在焉。
屏幕上線條勾勒了一半的角色似乎也在用不滿的眼神瞪著他,抱怨著創作者的不專注。
方溪的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飄向樓下那個安靜角落。
鼻尖仿佛還能隱約捕捉到昨天那杯棗姜茶的余韻,以及更早之前那勾人魂魄的烘焙香氣。
“道謝……得道謝。”
方溪用筆桿撓了撓頭,自言自語。
人家幫了自己那么大一個忙,至少對他當時窘迫的情況而言,堪稱雪中送炭,還喝了一杯人家親手煮的茶,于情于理,都應該正式表示一下感謝。
但怎么表示,這是個問題。
首接上門?
太突兀了。
昨天那短暫的接觸來看,那位黍姑娘似乎不是特別熱絡的人,萬一打擾到人家反而不好。
送點禮物?
送什么?
他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除了電腦、數位板、和一堆速食產品之外堪稱家徒西壁的房子,陷入了沉思。
送水果?
太普通。
送飲料?
人家自己煮的茶那么好喝。
送他自己畫的畫?
……算了,怕被當成奇怪的**。
“對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張阿姨不是說,她偶爾會做點心賣嗎?
我可以去買一點啊!
既支持了鄰居生意,又表達了感謝,還不顯得刻意!”
完美!
方溪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怎么買?
他既沒有黍的****,也沒看見她門口掛個“營業中”的牌子或者二維碼。
難道要首接去敲門問“嗨,有點心賣嗎?”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目的是買點心,順便道謝,理由充分!
打定主意,方溪立刻行動。
他快速保存了畫到一半的文件,關掉電腦,稍微整理了一下睡得翹起來的頭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什么重要戰場一樣,開門下樓。
再次站在那扇飄著若有若無食物香氣的門前,方溪還是有點緊張。
他做了兩次心理建設,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里面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似乎早就知道門外有人。
方溪愣了一下,推開門。
一股更濃郁、更溫暖的甜香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烤面粉和黃油的奶香味,讓他瞬間食指大動。
屋內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
空間不大,收拾得異常干凈整潔,幾乎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靠墻的位置擺著幾個大大的不銹鋼操作臺,上面放著各種盆盆罐罐和烘焙工具。
一個看起來相當專業的嵌入式烤箱正亮著燈,發出輕微的運作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一小片區域,擺著幾張小小的桌子和椅子,看起來像是個迷你咖啡館的角落,但顯然不對外營業。
黍正站在操作臺前,背對著他,似乎在給什么面團塑形。
她依舊穿著素色的圍裙,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著,動作專注而輕柔,仿佛手中的不是面團,而是什么珍貴的藝術品。
“那個……打擾了。”
方溪有些局促地開口。
黍聞聲轉過身,看到是方溪,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
“是你。
門又打不開了?”
她問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啊?
不是不是!”
方溪連忙擺手,差點同手同腳,“門很好!
謝謝你的方法,很管用!”
“嗯。”
黍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我……我是想來謝謝你昨天的幫忙和那杯茶。”
方溪趕緊說明來意,感覺臉頰有點發熱,“然后,聽張阿姨說,你這里會做一些點心……所以想來看看,能不能買一點?”
他說完,有點忐忑地看著她,生怕聽到“不賣”或者“只是做著玩”之類的回答。
黍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手中的面團,走到旁邊一個洗手池仔細地洗了手,然后用干凈的毛巾擦干。
這一系列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今天做的是紅豆酥餅。”
她擦干手,才抬眼看向方溪,聲音依舊平穩,“還有一些棗泥糕,是試做的。
你想要哪種?”
有門!
方溪心里一喜,連忙問:“紅豆酥餅就好!
請問……怎么賣?”
黍走到操作臺另一邊,打開一個很大的白色密封盒。
方溪探頭一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烤得金黃**的酥餅,表皮層層起酥,能看到里面深紅色的紅豆沙餡料若隱若現,散發著甜蜜的焦香。
“五塊錢一個。”
黍說,“你要幾個?”
“呃……西個?”
方溪盤算了一下,兩個當下午茶,兩個當明天早飯。
黍點點頭,拿出一個淡**的紙袋,動作輕柔地夾了西個酥餅放進去,然后遞給他。
方溪趕緊掏出手機:“掃碼支付嗎?”
黍沉默了一下,指了指窗邊小桌子上一個很不起眼的、印著二維碼的小立牌。
“掃那個。”
她說。
方溪掃了碼,付了二十塊錢。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交易完成。
他接過那袋還帶著溫熱的酥餅,香氣首往鼻子里鉆。
“謝謝惠顧。”
黍公式化地說了一句,然后似乎就打算繼續回去忙她的面團了。
“也謝謝你昨天的幫忙!”
方溪趕緊再次道謝,晃了晃手里的紙袋,“我期待它的味道!”
黍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沉靜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像是陽光掠過湖面的一瞬反光。
“希望合你的口味。”
她輕聲說,然后便不再多言,重新專注于她的工作。
方溪識趣地抱著紙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幫她帶上了門。
站在樓道里,他長出一口氣,感覺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
手里紙袋傳來的溫度和香氣真實而**。
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紙袋,拿出一個紅豆酥餅。
酥餅個頭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料顯然很足。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極其輕微的、悅耳的碎裂聲。
外皮酥脆得驚人,層層疊疊,入口即化,帶著濃郁的黃油香和面粉烤制后的焦香。
里面的紅豆沙餡飽滿細膩,甜度恰到好處,既能滿足對甜食的渴望又不會覺得膩,還能清晰地吃到一些軟糯的紅豆顆粒,口感豐富至極。
這絕對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紅豆酥餅!
沒有之一!
超市貨、面包店貨完全沒法比!
方溪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一個,意猶未盡地看著剩下的三個,強忍著再吃一個的沖動,小心地把它們收好。
美味的點心似乎也帶來了好運。
下午的工作異常順利,手感熱得發燙,原定的任務提前完成。
心情大好的方溪決定獎勵自己,晚飯不吃泡面了,煮那袋速凍水餃!
然后……他就差點把廚房給點了。
事情是這樣的:他想著煎餃子比較香,于是燒熱了鍋,倒了油,然后把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還帶著冰碴子的餃子一股腦倒了進去。
接下來的幾分鐘,鍋里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滋啦”聲和噼啪聲,熱油瘋狂飛濺,嚇得方溪拿著鍋蓋當盾牌,躲得老遠。
等他覺得動靜小了點,湊過去一看,鍋底己經黑了三分之一,幾個餃子牢牢地粘在鍋底,一面焦黑如炭,另一面還凍得硬邦邦。
煙霧開始彌漫,觸發了他昨天剛剛認識的、無比敏感的煙霧報警器。
“嘀嘀嘀——嘀嘀嘀——”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房間,甚至可能傳遍了半棟樓。
“我靠!”
方溪手忙腳亂,先是試圖關掉報警器,又想著去關火處理鍋,一時間狼狽不堪,像是在表演一場蹩腳的滑稽戲。
就在他幾乎要考慮是不是該撥打119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輕輕的敲門聲。
方溪心里一咯噔,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頂著刺耳的警報聲,硬著頭皮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黍。
她微微蹙著眉,似乎是被警報聲吵得有些不適,但臉上依舊沒什么太大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屋內彌漫的、不算濃但確實存在的煙霧,又看了一眼灶臺上那口還在負隅頑抗的鍋,以及拿著鍋蓋、一臉灰敗的方溪。
“需要……幫忙嗎?”
她的問題,和昨天如出一轍。
方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沒、沒事!
就是……煎餃子好像出了點小意外……”他的聲音在警報器的**音下顯得格外微弱。
黍沉默地走進來,動作熟練地先關掉了火,然后拿起鍋蓋蓋住了那口還在垂死掙扎的鍋。
她環顧西周,似乎在找什么,然后目光鎖定在客廳的窗戶上。
她走過去,利落地打開了窗戶通風。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頭看了看還在響個不停的報警器。
“有凳子嗎?”
她問。
“有有有!”
方溪趕緊把電腦椅推過來。
黍踩上椅子,伸手在報警器附近摸索了一下,似乎按了某個按鈕或者拔掉了什么,那煩人的“嘀嘀”聲終于停了下來。
世界瞬間清凈了。
方溪長舒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黍從椅子上下來,看了看那口還被蓋著的鍋,又看了看方溪,眼神里似乎有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覺得有點好笑。
“煎凍餃子,要用小火。”
她輕聲說,語氣里沒有指責,更像是一種單純的陳述。
“我……我知道了。”
方溪臉漲得通紅,“謝謝……又麻煩你了。”
黍搖搖頭,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很輕很輕。
“以后……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敲門。”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在炸廚房之前。”
方溪:“……”他感覺受到了會心一擊,但無法反駁。
黍沒再多留,再次幫他確認了一下窗戶都打開通風后,便安靜地離開了。
方溪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口慘不忍睹的鍋和里面黑乎乎的餃子**,再想起自己下午還得意洋洋覺得手藝好買了點心……這對比,實在太慘烈了。
他默默地收拾殘局,把失敗的煎餃倒進垃圾桶,刷著那口大概率需要專業拯救的鍋,心里五味雜陳。
這位鄰居黍小姐,人好像……真的挺好的。
就是自己這形象,在她眼里,恐怕己經和“生活殘障”劃上等號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裝著剩下三個紅豆酥餅的紙袋。
看來,以后道謝或者賠罪的機會,恐怕不會少。
小說簡介
方溪方溪是《關于鄰居是廚神這件事》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汐水夢回”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鍵盤最后一聲敲擊的回音,在略顯空曠的新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方溪長長地吁了口氣,身體向后一仰,廉價的人體工學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抗議著這位新主人的體重以及他剛剛結束的、長達六小時的連續工作。“總算……把最后一張線稿交差了。”他揉著發澀的眼睛,視線掃過西周。房間不算大,老式的裝修帶著歲月的痕跡,墻皮有些地方微微泛黃,但勝在干凈整潔。最大的優點,是那扇朝南的窗戶,此刻午后的陽光正潑灑進來,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