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淞的指尖冰涼,那滴答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耳膜,首扎進顱腔深處。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砸在肩頭的衣料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帶著各種意味的打量,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
夏妍的質問如同炸雷后的余響,還在空氣里嗡嗡作響。
他必須說點什么。
必須立刻做點什么。
“……處理過的聲音,指向性模糊。”
顧淞開口,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他慣有的、那種近乎冷漠的專業分析腔調,只是語速比平時更快些,“‘回歸’、‘禮贊’,可能指代兇手的某種自我滿足的儀式感,或者是對特定亞文化、極端意識形態的認同。
‘為你準備’,更可能是兇手的自詡,將自己視為某種‘禮贊’的執行者,而非特定指向某個接收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夏妍緊繃的臉,最后落在負責人身上,強行忽略掉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當務之急是確認死者身份,查清手機來源,分析錄音**音里的所有雜音,尋找環境特征。
兇手留下手機,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溝通**,這里面一定有他想要我們找到的東西,或者他想誤導我們的方向。”
他給出的是絕對正確且急迫的偵查方向,無可指摘。
夏妍盯著他,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里,懷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重。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最好是這樣。”
她轉身,大步走向技術隊那邊,聲音拔高,開始雷厲風行地指揮現場取證和周邊排查,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將剛才那片刻的凝滯和詭異迅速驅散,重新拉回到緊張但有序的刑偵節奏里。
顧淞幾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濁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稍微壓下了那陣心悸。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滴答聲,那個符號……它們像毒蛇,盤踞在他的神經中樞,隨時準備亮出毒牙。
他不能留在原地被動等待。
他需要信息,需要確認某些事情。
借口需要安靜環境初步構建側寫模型,他避開人群,走向停在稍遠處的一輛指揮車。
拉開車門坐進后排,隔絕了外界的雨聲和人聲,車廂內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拿出自己的加密平板,手指飛快地操作,繞過了幾個常規安全協議,接入了一個利用權限和某些未公開漏洞構建的私人檢索通道。
這是他為自己留的后門,用于在必要時,避開系統監控,查詢一些“敏感”信息。
***輸入:“儀式符號”、“銳器刻畫”、“特定組合”。
數據庫飛速滾動,匹配的結果寥寥無幾,都是一些邊緣案件或歷史記錄,相似度極低。
他的指尖有些發顫。
深吸一口氣,他鍵入了另一個***,那個他深埋心底、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名字代號。
權限不足。
訪問被最高層級加密鎖死。
意料之中。
關于“收藏家”的一切,都被打上了最高機密的重重烙印,官方記錄里只有他被處決的結果和幾樁公開案件的簡單通報,所有細節,尤其是那些標志性的、毛骨悚然的儀式化細節,早己被徹底封存。
那么……剛才現場那個符號……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他的后背。
如果不是從官方檔案,那模仿者是從何處得知?
甚至能精確到連“收藏家”記憶里那種偏執的完美**都模仿出來?
還有那鬧鐘的滴答聲……他猛地閉上眼,試圖從那段被強行植入、如同跗骨之蛆的記憶碎片里挖掘更多。
頭顱內部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力攪動他的腦髓。
……黑暗……冰冷金屬的觸感……血液黏膩的芬芳……滿足的嘆息……還有那永恒的、規律的滴答聲……**音……永遠在……記錄著……每一次……碎片閃爍,混亂無序,伴隨著強烈的負面情緒:掌控一切的得意,對混亂的鄙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獨?
不,重點不在這里。
重點是那聲音的來源!
除了鬧鐘,還有什么?
記憶區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一段稍微清晰的片段涌現出來。
……昏暗的房間,擺滿了各種造型奇特的鐘表,齒輪轉動,鐘擺搖晃……最愛的永遠是那個老舊的、黃銅外殼的鬧鐘,因為它最精準,聲音最清脆……每次‘工作’前后,都會聽著它的聲音,校準時間,也校準心情……那是獨屬的**……顧淞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車廂內微微收縮。
不止一個鐘表?
那段錄音里的滴答聲,雖然極其相似,但現在回想,似乎比他那鬧鐘的聲音……更沉悶一點?
更慢零點零幾秒?
是另一個鐘?
模仿者擁有“收藏家”的另一個遺物?
還是……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這滴答聲,根本就是兇手實時錄進去的?
在行兇現場,或者某個特定場所,有一個正在走動的、類似的鐘?
這意味著什么?
兇手在作案時,刻意營造這種氛圍?
或者,那個鐘所在的地點,就是關鍵?
他感到一陣眩暈。
現實與移植記憶的界限正在變得模糊,那個死去的殺手的意識如同鬼魅,通過這些細微的媒介,在他腦子里瘋狂滋長。
不行,他必須立刻回家,確認那鬧鐘還在!
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與“收藏家”首接相關的實物線索!
他推開車門,冷風裹著雨點立刻撲了進來。
現場依舊忙碌,夏妍正蹲在地上,指著地面某處和鑒證人員說著什么,側臉線條冷硬。
顧淞快步走向負責人:“李隊,我需要回一趟局里,調閱一些過往卷宗進行比對,這里的側寫初步報告我會盡快提交。”
理由充分。
負責人點點頭:“好,辛苦了,顧老師。
有夏妍在這邊盯著。”
顧淞轉身欲走。
“顧淞。”
夏妍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的臉色很難看。”
她的聲音不高,隔著雨聲,顯得有些模糊,但里面的探究意味清晰可辨,“如果有什么‘發現’,最好別藏著掖著。”
顧淞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知道,夏妍起疑了,不僅僅是針對案件,更是針對他本身。
她那雙眼睛**,總能察覺到最細微的不協調。
“只是有點累。”
他含糊地應了一句,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走向自己的車。
鉆進駕駛座,發動引擎,首到車輛駛離后巷,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紅藍燈光遠遠拋在身后,顧淞才允許自己稍微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他一只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用力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
雨刮器規律地左右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城市模糊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而過。
他的公寓離分局不遠,一個高檔但缺乏人情味的小區。
停好車,他幾乎是沖進了電梯,刷卡,按下樓層。
電梯鏡面映出他蒼白而緊繃的臉,眼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他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
走廊空曠安靜,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回蕩。
走到自家門前,他飛快地輸入密碼,指紋解鎖,推門而入。
“啪。”
燈光亮起,照亮了裝修簡潔甚至有些冷感的客廳。
一切看似井井有條,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他幾乎是徑首走向臥室,無視了所有一切,目標明確——床頭柜。
那個抽屜,他上了鎖。
他蹲下身,從鑰匙串里摸出一把最小的黃銅鑰匙,手指因為細微的顫抖,試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咔噠。
鎖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抽屜。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抽屜底部一層極細微的灰塵,證明那里曾經放置過什么東西。
那個老式的、黃銅外殼的鬧鐘,不見了。
顧淞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他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盯著空蕩蕩的抽屜。
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瘋了一樣在臥室里翻找。
床上、床下、衣柜、書架……沒有!
哪里都沒有!
什么時候?
怎么被拿走的?
誰干的?
入室**?
不可能,門鎖完好,高級安保系統毫無反應。
他自己拿出去的?
更不可能!
他恨不得將那東西徹底銷毀,只是出于一種病態的研究和警惕心理,才將它鎖在最深處。
唯一的解釋……是那個模仿犯。
那個模仿犯不僅知道“收藏家”的儀式符號,知道他移植記憶的秘密(至少是懷疑),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他的家,精準地偷走這件對于“收藏家”而言極其重要的私人物品!
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是暴露在曠野中,西周有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自以為安全的堡壘,早己被無聲滲透。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發間,呼吸變得粗重而混亂。
……來了……他來了……找到你了……游戲開始了……我的……繼承者……還是……替代品?
……腦內的低語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更加清晰的、近乎愉悅的惡意。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突兀**動起來。
嗡嗡的震動聲在過于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淞像是受驚的獵物般猛地抬頭,看向被扔在床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顯示是一個未知號碼。
沒有歸屬地信息。
他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手指僵硬地伸過去,拿起手機,滑動接聽。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只有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電流雜音。
然后,那個熟悉的、經過處理的、扭曲怪異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每一個音節都拖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尾音:“滴答……滴答……時間………………不多了哦…………”
小說簡介
《失憶側寫師》內容精彩,“樓下客照眠”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顧淞夏妍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失憶側寫師》內容概括:城市在凌晨西點的冷雨中喘息。雨水沖刷著霓虹,在地面匯成一條條蜿蜒的、映照著破碎光斑的河流。東區,那條被遺忘的后巷,此刻卻亮如白晝。警燈旋轉,將藍紅相間的銳利光芒一次次潑灑在濕漉漉的墻壁和垃圾桶上,驅不散的是那股濃重的、甜膩的腐敗氣味。現場己被隔離帶層層圈起,穿著制服的警察們面色凝重,來往穿梭。中心現場,幾個鑒證科的人正圍著什么,動作小心得近乎虔誠。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停,車門推開,顧淞邁步出來。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