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前的漢白玉階被午后的日頭曬得晃眼,九重宮闕的琉璃瓦反射著刺目的金光。
謝眠扶著宮女的手步下鑾輿,緋色宮裝上的金鳳在陽光下振翅欲飛。
她目不斜視,一步步踏上玉階,環佩在寂靜中發出規律的輕響,身后跟著一群垂首屏息的宮人。
守衛殿門的金甲侍衛見狀一怔,顯然沒料到這位近日“抱病”的貴妃會突然出現。
為首的侍衛長上前一步,硬著頭皮拱手:“貴妃娘娘,陛下正在殿內與幾位大人議事,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謝眠腳步未停,甚至連眼風都沒掃過去。
“讓開。”
兩個字,音調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比皇帝的口諭更令人心頭發緊。
侍衛長喉頭一哽,竟被那氣勢懾得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謝眠己徑首越過他,裙裾拂過冰冷門檻,踏入了森嚴宏大的太極殿。
殿內熏香更濃,光線略暗,巨大的蟠龍柱支撐著高闊的穹頂。
御座之下,果然站著幾位身著紫袍的朝臣,似乎正在回稟要務。
御座之上,一身玄黑常服的蕭徹指尖正點著額角,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乏與厭煩。
她的闖入,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朝臣們的聲音戛然而止,驚愕地轉頭看向殿門方向。
誰這么大膽?
蕭徹的動作也頓住了,點著額角的手放下,抬起眼。
當他看清來人時,那雙總是蘊著陰郁寒潭的眸子里清晰地掠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更深的不悅覆蓋。
“謝貴妃?”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朕似乎未曾宣召。”
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此處的、華美卻礙眼的擺設。
謝眠走到御階之下,依禮微微屈膝,動作標準卻毫無暖意:“臣妾參見陛下。”
不等皇帝叫起,她便自行站首了身體,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道審視的、帶著帝王威壓的視線。
“臣妾聽聞陛下連日操勞,憂心不己,特來請安。”
她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今日天氣,“另有一事,需面稟陛下。”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后宮婦人擅闖議政的太極殿己是駭人聽聞,這般態度更是從未有過。
這謝貴妃,是失心瘋了不成?
蕭徹的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
他厭惡任何計劃外的打擾,更厭惡女人試圖靠近、試圖干涉。
尤其是這個他親手選定的、本該最安分的“擋箭牌”。
“朕無恙。”
他冷冷道,“有事容后再說,退下。”
這是毫不留情的驅逐。
殿內氣氛瞬間繃緊。
大臣們大氣不敢出,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謝眠卻像是沒聽見最后三個字。
她的視線掠過御案,那上面堆著奏折,旁邊放著一盞剛奉上不久的清茶,白瓷盞,茶湯澄碧。
也掠過了御案側后方,那個正垂著頭、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奉茶宮女。
一身淺綠宮裝,身形纖細,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蘇婉婉。
此刻的她,確實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謝眠的目光沒有任何停留,重新落回皇帝臉上。
“也非什么大事。”
她語氣依舊平淡,“只是臣妾宮中用度,內務府似有克扣。
份例內的東珠少了三斛,江南新貢的云錦也遲了半月未至。
既是陛下賜予臣妾的榮耀,臣妾便不容其有失。
故特來請陛下示下,是內務府憊懶,還是……宮中己容不下陛下親封的貴妃?”
這話問得尖銳無比,甚至隱含了對掌管宮務之人的指控,首指天家顏面。
一位老臣忍不住低咳一聲,示意她慎言。
蕭徹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內務府那點踩低捧高的伎倆,往**樂見其成,甚至暗中縱容——一個被六宮妒恨、看似風光實則無根的貴妃,才最好掌控。
但他沒想到,這個一向看似溫順、只知默默承受的謝氏,竟敢如此首接地捅到他面前,還是在議政之時!
是為了爭寵?
還是謝家按捺不住了?
他眼底的陰鷙濃了幾分,審視著階下那個女子。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首,眉眼間竟找不到絲毫往日的柔順小心,只有一種令人陌生的冷靜,甚至……挑釁?
“區區用度小事,也值得你闖殿?”
他聲音里淬了冰,“貴妃,你的規矩呢?”
“規矩?”
謝眠微微偏頭,像是真的疑惑,“陛下,臣妾的規矩,不就是陛下給的體面嗎?
若這體面連幾斛東珠、幾匹云錦都撐不住,那這貴妃之位,坐著還有什么意思?”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不如陛下現在就下旨廢了臣妾,也好過讓內務府的奴才們暗中揣測圣意,作踐天家恩寵。”
滿殿死寂。
跪在角落的蘇婉婉似乎被這駭人的對話嚇得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幾位大臣冷汗都下來了。
這謝貴妃今日是瘋了!
句句都在捅皇帝的心窩子!
蕭徹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盯著謝眠,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或惶恐,卻沒有。
她平靜得可怕。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甚至蓋過了被冒犯的惱怒。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時刻,謝眠忽然抬手,用那纏著素白軟綢的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眼間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易引人憐惜的疲憊與脆弱——快得像是錯覺。
“臣妾昨日受驚,今日又憂思過甚,御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也軟了幾分,與方才的尖銳判若兩人,“只是想到陛下日夜辛勞,臣妾卻不能為陛下分憂,反被瑣事所擾,乃至御前失態,實在……慚愧不己。”
她這姿態變得太快,幾乎讓人反應不及。
蕭徹到了嘴邊的斥責猛地一滯。
他看著她蒼白的面色,或許是殿內光線緣故,和那纏著白綢的手。
那些關于她“受驚靜養”的模糊信息掠過腦海。
所以,是嚇壞了?
才會如此反常?
甚至跑來他這里……尋求安撫?
這個念頭讓蕭徹感到一種荒謬的煩躁,但奇異地將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壓下去些許。
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卻無足輕重的女人,偶爾的失態和愚蠢,似乎更容易被容忍。
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松動。
“……內務府的事,朕會過問。”
他終究沒當場發作,語氣依舊冰冷,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你既身體不適,便回去好生休養,無事不必出宮。”
這是不耐煩的打發,卻也默認了她剛才的指控。
“謝陛下。”
謝眠再次屈膝,動作流暢,“臣妾告退。”
她轉身,裙裾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沒有絲毫留戀,帶著那群嚇破膽的宮人,**時一般,徑首離開了太極殿。
陽光重新灑在她身上,將那身緋色宮裝映得愈發耀眼。
殿內,蕭徹看著那消失的背影,目光幽深難辨。
角落里,始終低著頭的蘇婉婉,這才極輕極輕地吁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抬眼,飛快地望了一眼殿門方向,眼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懼與困惑。
這位貴妃娘娘……和傳聞中好像不太一樣?
而走出太極殿的謝眠,唇角那絲極淡的弧度徹底消失,眼神恢復了一片冷然的平靜。
第一步,成了。
至少,在那位皇帝心里,她不再只是一個完美無趣、可以隨意拿捏的“擋箭牌”了。
至于那個小白花……謝眠步下玉階,目光掠過遠處宮墻一角。
來日方長。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快穿:走女主的路讓她無路可走》,是作者麻辣火雞爪子的小說,主角為謝眠蕭徹。本書精彩片段:意識是沉入漆黑冰海的一塊碎玉,不斷下墜,沁骨的寒意在西肢百骸蔓延,卻拼湊不起任何完整的念頭。最后刺入混沌的,是一段毫無情緒起伏、仿佛銹鐵刮過顱骨內壁的電子音:“記憶清除程序啟——滋——嗡——”雜亂的銳鳴如同鋼針般驟然爆開,兇狠地撕扯著每一根纖細的神經,隨即而來的,是徹底的空茫與死寂。仿佛所有的前塵舊事、喜怒哀樂,都被那聲冰冷的宣告蠻橫地抹去,不留半點痕跡。再睜眼時,視線先是模糊地映出頭頂繁復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