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黑藤規辦公室的走廊不長,但顧慎感覺自己像是走在通往地府的黃泉路上。
每一步,都踩在生與死的邊緣。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
這不是賈貴的懦弱,而是余則成的大心臟在發揮作用。
他表面上弓著腰,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步子邁得又碎又快,將一個急著去見主子的漢奸走狗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可他的大腦,卻在以每秒百萬次的速度瘋狂運轉。
“黑藤為什么突然找我?”
“是例行敲打,還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綻?”
“不,以賈貴這個廢物的身份,他根本沒有資格露出破綻。”
“那么,就是外部原因。
城里的**活動又有了新動向?
他需要找人來撒氣和背鍋?”
余則成模板帶來的強大分析能力,讓顧慎在短短幾十秒內,就將所有可能性在腦中過了一遍,并且得出了最有可能的結論。
這次傳喚,是一場壓力測試!
也是一場……死亡盤問!
“太君,賈貴給您請安了!”
一進門,顧慎“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猶豫,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他不敢抬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掃了一眼。
黑藤規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武士刀。
冰冷的刀鋒反射著燈光,晃得人眼暈。
壓抑!
極致的壓抑!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黑藤規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擦著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這是心理戰!
顧慎心中明鏡似的。
黑藤在用沉默給他施加壓力,想讓他在恐懼中自己崩潰,自己交代出一些“問題”。
換做是真正的賈貴,此刻恐怕己經嚇得尿了褲子,磕頭如搗蒜地求饒了。
但顧-余則成-慎,沒有。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跪著,身體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完美地表現出一個漢奸在主子面前應有的恐懼,但就是一言不發。
終于,黑藤規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將武士刀“鏘”的一聲插回刀鞘,聲音不大,卻讓顧慎的心猛地一跳。
“賈貴。”
黑藤規用他那生硬的中國話,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了。
“最近,安丘城里的‘老鼠’,似乎越來越多了。
***的活動,也越來越猖獗。”
他頓了頓,審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顧慎的身上。
“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是你工作懈怠了,還是……你的忠誠心,出了問題?”
來了!
顧慎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一道必死的送命題!
承認工作懈怠,是無能,黑藤手下不養廢物,死!
否認,那就是頂嘴,質疑太君的判斷,死得更快!
至于忠誠心?
這兩個字從黑藤嘴里說出來,本身就是一種懷疑!
一旦讓他抓住任何把柄,下場就是去審訊室嘗遍十八般酷刑!
這是一個無法用正常邏輯回答的死局!
怎么辦?
顧慎的大腦飛速運轉,余則成模板給出了數個應對方案:禍水東引、避重就輕、表功甩鍋……但這些方案,全都被他瞬間否決!
因為,這些應對太“聰明”了!
一個像賈貴這樣的蠢貨,怎么可能想出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
一旦回答得太完美,反而會引起黑藤更深的懷疑!
他會想:你賈貴一個草包,怎么突然變得這么能言善辯了?
你是不是被策反了?
你是不是八路假扮的?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所以,不能用聰明人的方法。
必須用蠢貨的方法!
用一條只屬于“賈貴”的、獨一無二的、荒謬到讓黑藤都意想不到的邏輯,來破這個死局!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在顧慎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決定賭一把!
賭黑藤規的自負!
賭他對自己“愚蠢的忠誠”的病態信任!
就在黑藤規的眼神越來越冷,耐心即將耗盡之際。
跪在地上的賈貴,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不是求饒的哭,而是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驚天動地。
“嗚哇——太君!
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身經百戰的黑藤規都給吼懵了。
他準備好的一系列施壓手段,瞬間被打斷。
他皺著眉,看著地上這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廢物,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顧慎成功地用最不要臉的方式,奪回了一絲微不足道的主動權。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他抬起那張丑陋的臉,帶著滿腔的“悲憤”,準備拋出那句足以扭轉乾坤的驚天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