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刃剛把陳木匠兒子的**抬回仵作房，李捕頭就攥著那點松香粉末闖了進來，粗聲粗氣地問：“你說這松香有問題？

青溪縣做木工的誰家不用松香？

總不能個個都是兇手吧！”

房里燭火搖曳，**躺在鋪著草席的木板上，張刃正用短刃輕輕刮著死者頸間的淺瘀痕，聞言抬頭，指腹蹭過刀刃上的寒光：“李捕頭，您看這松香。”

他把粉末倒在銅盤里，借著燭光晃了晃，“普通木工用的松香是黃褐色，帶著松脂的腥氣，可這粉末是淺白色，還混著點鹽粒——您聞聞，是不是有咸味兒？”

李捕頭湊過去一嗅，還真有股淡淡的咸澀。

他愣了愣：“這是……鹽？

松香里摻鹽干啥？”

“不是摻的。”

張刃蹲回**旁，繼續(xù)檢查手指，“是松香封過鹽，鹽粒滲進了松香里。

青溪縣靠河，漕運方便，可官鹽價貴，私鹽販子常把鹽藏在隱蔽的地方，用松香封罐口防潮——這粉末，就是從裝私鹽的罐子里蹭下來的。”

這話讓李捕頭猛地變了臉色。

他在青溪縣當捕頭五年，怎會不知道私鹽泛濫？

可私鹽背后總連著“大人物”，之前幾任捕頭想查，都被“上面”壓了下來，最后不了了之。

他盯著銅盤里的粉末，聲音壓低了些：“你是說，陳家小子撞破了私鹽販子的藏貨地？”

張刃沒首接回答，而是翻開了死者的手掌——掌心有幾道新鮮的劃傷，傷口邊緣還沾著木屑和松香末。

“您看這傷口，是被木刺劃的，而且劃得很深，說明他當時在用力推什么木箱子。

柴房里沒那么大的木箱，他應該是在別處撞見了藏私鹽的箱子，爭執(zhí)時被兇手用拇指抵住咽喉殺了，再拖回柴房偽裝成上吊。”

“可青溪縣藏私鹽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找？”

李捕頭撓了撓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

三天前城南的老油坊著了場火，燒得干干凈凈，當時都說走水，可現(xiàn)在想想，那油坊背靠漕河，說不定就是藏私鹽的窩點！”

張刃眼睛亮了亮：“老油坊的掌柜是誰？”

“姓周，叫周老三，是個外來戶，去年才來青溪縣開油坊。”

李捕頭皺眉，“可火滅了之后，周老三就不見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去找陳木匠問問。”

張刃起身擦了擦刀，“問問他兒子最近有沒有提過周老三，或者去過老油坊附近。”

兩人剛走到仵作房門口，就見小吏阿福抱著個布包跑過來，臉白得像紙：“張仵作！

李捕頭！

不好了！

陳木匠……陳木匠被人打暈在自家柴房了！”

張刃心里一緊，跟著阿福往陳家跑。

柴房里一片狼藉，陳木匠躺在地上，額角流著血，旁邊掉著一根沾了血的木棍。

張刃蹲下身，手指搭在陳木匠的頸動脈上——還好，脈搏平穩(wěn)，只是暈過去了。

他又摸了摸陳木匠的手，指縫里竟也沾著點淺白色的松香粉末。

“看來是兇手回來找東西，被陳木匠撞見了。”

李捕頭咬牙，“這是怕陳木匠想起啥線索，想**滅口！”

沒過多久，陳木匠醒了過來，捂著額角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昨天……昨天我兒說，他在老油坊后面的蘆葦叢里，看見周老三搬著幾個大木箱子，還聽見里面有‘沙沙’的聲音……我剛才去柴房，想找找我兒有沒有留下啥東西，剛進去就被人從后面打暈了……蘆葦叢！”

張刃立刻起身，“現(xiàn)在就去老油坊！”

老油坊果然燒得只剩斷壁殘垣，后面的蘆葦叢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張刃順著蘆葦叢走，眼睛盯著地面——他當**時，總在肉鋪后院找偷肉的野狗，練出了辨痕跡的本事。

走了沒多遠，他突然停住，指著地上一處被踩扁的蘆葦：“這兒有腳印，是男人的，鞋碼和柴房里的一樣。”

順著腳印往前走，在一處土坡下，張刃發(fā)現(xiàn)了個隱蔽的洞口，洞口蓋著蘆葦，撥開一看，里面黑漆漆的。

李捕頭舉著火把往里照，赫然看見幾個打翻的木箱子，箱子里還殘留著鹽粒，箱口的縫隙里，果然沾著淺白色的松香。

“找到藏私鹽的窩點了！”

李捕頭剛要喊，張刃突然拉住他，示意他別出聲。

張刃指了指洞口的地面——有新鮮的泥土，像是剛有人來過。

他從腰間拔出短刃，貓著腰往里走，剛走兩步，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韯屿o。

“誰？”

張刃低喝一聲，火把往前一遞，就見一個穿著粗布衫的男人正蹲在箱子旁，手里拿著個布包，里面裝的全是私鹽。

那男人見了他們，轉身就想跑，李捕頭撲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張刃沒上前幫忙，而是盯著男人的手——男人左手虎口有一道疤痕，和死者指甲縫里的劃痕形狀剛好對上。

他又聞了聞男人身上的味道，除了鹽味，還有股淡淡的香料味，那香料不是青溪縣本地的，帶著點異域的甜香。

“別打了！”

張刃喊住李捕頭，走到男人面前，“周老三？”

男人臉色一白，沒說話，卻默認了。

“陳家小子是你殺的吧？”

張刃的聲音很穩(wěn)，“你在蘆葦叢藏私鹽，被他撞見，你怕他說出去，就殺了他，偽裝成上吊。

你以為燒了油坊、躲起來就沒事了，可你沒料到，陳木匠會想起你，你又去柴房想殺他滅口，對不對？”

周老三渾身發(fā)抖，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說啥！

我只是來拿點鹽……拿鹽？”

張刃指了指他手里的布包，“這鹽是官鹽還是私鹽，府尹一查就知道。

而且，你身上的香料味，是從哪兒來的？”

周老三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李捕頭把周老三捆起來，押著往回走。

路上，李捕頭小聲對張刃說：“這周老三背后肯定有人，不然他一個外來戶，哪敢在青溪縣私藏這么多鹽？

還有他身上的香料，我聽人說，是從州府那邊運來的，只有做大生意的人才用得起。”

張刃沒說話，心里卻泛起了嘀咕。

他穿越到青溪縣才兩天，就遇上了私鹽案，還牽扯出州府來的香料，這小小的青溪縣，看來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刃，刃上還沾著點洞口的泥土——這泥土里，除了鹽粒，好像還混著點別的東西，像是……細沙？

青溪縣靠河，泥土多是黏土，哪來的細沙？

回到縣衙，府尹聽說破了案，倒是高興，可提到周老三背后的人，卻含糊其辭，只說“先把周老三關起來，慢慢審”。

張刃看在眼里，心里更清楚了——這私鹽案，怕是沒那么容易結束。

晚上，張刃坐在仵作房里，把白天從洞口帶回來的泥土倒在銅盤里，一點點挑揀。

挑著挑著，他眼睛一瞇，從泥土里挑出了一粒小小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東西——不是鐵，也不是銅，像是……銀屑？

他把銀屑放在燭光下看，突然想起白天周老三身上的香料味。

私鹽、香料、銀屑……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

張刃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青溪縣的水，比他以前處理過的豬血還渾。

他不知道的是，這起看似簡單的私鹽命案，只是掀開大靖王朝層層黑幕的第一角，而他這個來自現(xiàn)代的**仵作，己經(jīng)不知不覺，踏入了一場波及州府、甚至京城的巨大漩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