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思記得那天的雨。
十八歲的夏天,父母的車從盤山公路沖下去,保險公司的人說,沒什么痛苦,很快。
她站在殯儀館的走廊里,渾身濕透,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站著。親戚們在背后議論——“這姑娘怎么辦?誰家能收?她還有兩年才成年吧?”
沒有人上前。
直到一雙溫熱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
“相思,跟姐姐回家。”
溫靜宜蹲在她面前,眼眶紅著,卻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她穿著得體的黑色連衣裙,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和這個充滿消毒水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那是沈相思第一次見到這位遠房表姐——隔了兩層的親戚,平時只在春節群發的祝福里存在。但那天,溫靜宜像一束光,照進了她灰敗的世界。
“你**在外面等著,車里有暖氣。”溫靜宜脫下自己的開衫,披在她肩上,“別怕,以后姐姐家就是你家。”
沈相思攥緊那件帶著體溫的衣服,第一次覺得,老天爺或許還沒有拋棄她。
車子停在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沈相思跟著溫靜宜走進電梯,鏡面墻上映出自己狼狽的樣子——頭發貼在臉上,眼睛腫得像核桃,校服皺成一團。
而旁邊的溫靜宜,連哭過之后都那么得體。
“到了。”溫靜宜掏出鑰匙開門,“延之,我們回來了。”
玄關的燈亮著,一雙男士皮鞋整齊地擺在鞋柜旁。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一個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轉過身。
沈相思后來無數次想過那個畫面。
陸延之穿著家居服,手里還拿著電視遙控器,看到她的第一眼,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遙控器,走過來,接過她手里濕漉漉的行李袋。
“這么沉,都是書?”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笑意,“高中生的行李,一半是書,一半是未來。”
沈相思不知道該說什么,只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別站著,快讓孩子洗個熱水澡。”溫靜宜推了推她的后背,“浴室在左手邊第二間,毛巾都是干凈的。”
熱水從頭頂沖下來的時候,沈相思終于哭出聲來。她把水開到最大,讓哭聲混在水流里,誰也聽不見。
但她不知道的是,浴室外,陸延之在廚房里給她煮姜茶,輕聲對妻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