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馬車輪子碾過官道的碎石，發出單調的嘎吱聲。我靠在車壁上，感受著身下輕微的顛簸——這顛簸如此真實，真實得讓我眼眶發酸。
十年。
我死了一次，又在同一輛馬車里醒來。
車簾外傳來馬蹄聲，有人策馬靠近車窗，隨即是一道熟悉得讓我幾乎落淚的聲音：“云兒，前面就是涿州驛站，今晚咱們歇在那兒，明日午后便能**了。”
是父親。
我猛地掀開車簾，夕陽正盛，將馬上那人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他穿著那身半舊的玄色勁裝，背脊挺得筆直，正側頭對我笑。眼角的皺紋比記憶中深了些，鬢邊也添了幾根白發，可那笑容，還是我十四歲那年離開邊關時的模樣。
“阿爹。”我喚他，聲音發顫。
“怎么了？”父親勒住馬，關切地湊近，“暈車了？我就說讓你跟著我騎馬，你非不肯——”
“沒有。”我搖頭，使勁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就是……想阿爹了。”
父親笑起來，伸手想揉我的腦袋，又想起這是在馬車上，便只虛虛點了點我的額角：“傻丫頭，天天見著，有什么好想的。再忍忍，等到了京城，阿爹帶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鴨，聽說那**是用果木烤的，皮脆肉嫩——”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饞了似的咂了咂嘴。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活生生的、還會跟我念叨烤鴨的父親，心口像被人攥住又松開，酸澀與慶幸一齊涌上來。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的。
二
那時候我只顧著新奇，趴在車窗上看了一路的風景，盤算著京城該有多繁華，未來的夫婿該是什么模樣。父親送我**，在甜水井胡同的宅子里住了三天，替我打點好一切，又反復叮囑周叔照顧好我，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邊關。
我那時不懂他眼里的不舍，只當是尋常分別。
哪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一個月后，邊關急報傳入京城，父親戰死沙場，母親不知所蹤。我在那間嶄新的宅子里等啊等，等來的只有一封沾了血跡的遺信，和一句“慕將軍以身殉國，追封忠勇侯”的冰冷旨意。
那之后的事，我不想再回想。
宴會上的質問，鋪天蓋地的**，墻倒眾人推的嘲諷，以及最后——被人堵在巷子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