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卻吹不散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更吹不冷董志塬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
他攙扶著幾乎虛脫的母親,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子午嶺崎嶇陡峭的山道上。
身后,董家溝的方向,火光漸弱,但哭喊聲和零星的槍聲仍如同鬼魅般隱約傳來,撕扯著他的神經。
每一聲,都讓他想起父親胸口綻開的血花,想起鄉親們絕望的眼神。
十幾個逃出來的鄉親跟在他身后,人人帶傷,面帶驚惶,如同驚弓之鳥。
隊伍里壓抑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喘息聲,是這死寂山林里唯一的伴奏。
“塬娃子……歇、歇一下吧……”母親氣若游絲,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己到了崩潰的邊緣。
董志塬停下腳步,環顧西周。
這里是一處背風的山坳,幾塊巨大的巖石形成天然屏障,相對隱蔽。
他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安置在一塊巖石下,脫下那件染滿血污和塵土的破舊外套,蓋在母親瑟瑟發抖的身上。
“大家就在這里歇歇腳,別出聲,警惕西周!”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經歷了村口的搏殺和一路的突圍,這個年輕的獵戶身上,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迅速蛻變。
幸存下來的鄉親們下意識地聽從了他的安排,蜷縮在巖石縫隙里,眼中除了恐懼,也多了一絲依賴。
董志塬爬上最高的一塊巖石,像一頭孤獨的狼,警惕地眺望著來路。
子午嶺的群山在夜幕下呈現出墨黑色的輪廓,沉默而威嚴。
他握緊了手中的云水刀,刀柄上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家沒了,爹沒了。
以后怎么辦?
這個問題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單純的復仇念頭強烈無比,但他知道,憑自己一個人,一把刀,沖回去只是送死。
**有槍,有炮,有組織。
他想起了那些兵書——《孫子兵法》說“強而避之”,《三韜》里講“見勝則起,不勝則止”。
硬拼,絕無勝算。
可是,仇就不報了嗎?
鄉親們就白白死了嗎?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節奏的窸窣聲從側下方的林子里傳來!
不是野獸!
是人!
董志塬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伏低身體,示意下面的人絕對安靜。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巖石,示意一個略懂包扎的嬸子照看母親,自己則像幽靈一樣,借助樹木和陰影的掩護,朝著聲音來源摸去。
山岳拳的步法讓他落地無聲,獵戶的經驗讓他能精準地判斷方位。
很快,他看到了——下方不遠處的小溪邊,隱約有幾個人影正在快速移動,動作矯健,同樣盡可能地利用著地形隱藏自身。
是**的追兵?
不像。
他們的衣著看起來十分雜亂,有普通農民的粗布褂子,也有染成灰綠色的舊軍裝,但行動間卻有著一種默契和章法。
為首一人,身形矯健,背后似乎背著一桿長槍。
民兵?
還是……**?
董志塬心念電轉,不敢大意。
他屏住呼吸,握緊刀柄,決定再靠近一些觀察。
就在這時,那隊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迅速散開尋找掩護,動作干凈利落。
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其他人立刻悄無聲息地隱入了黑暗之中,顯示出了極高的警惕性和戰術素養。
董志塬心中一動,這絕不是烏合之眾的**。
他猶豫了一下,冒險壓低聲音,用當地土話朝著那邊輕喊了一聲:“溝子*的?”
這是附近村子約定俗成的一種試探暗號,問對方是哪個村的。
對面沉默了片刻。
就在董志塬以為對方要發動攻擊時,一個清亮而沉穩的女聲回應了過來,同樣帶著濃重的隴東口音:“溝子*早沒了!
我們是‘砍山柴’的!”
“砍山柴”?
董志塬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這是前段時間悄悄流傳起來的暗號,指的是專砍“東洋柴”(**)的**民兵!
希望的火苗驟然在心底燃起!
“我是董家溝的!
**剛洗了我們村!”
董志塬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悲愴,從藏身處站了起來,稍微顯露出身形,但手中的刀依然緊握。
聽到他的話,小溪邊的人也顯露出了身影。
為首那人摘下頭上的破舊**,竟然是一個年輕女子!
她約莫十八九歲,臉龐被山風吹得微紅,眼睛大而明亮,像蘊著兩團火,一條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身上雖然也是粗布衣衫,卻收拾得干凈利落,背后果然背著一桿老套筒**。
她打量了一下渾身是血、眼神卻銳利如刀的董志塬,又看了看他身后山坳里隱約可見的逃難鄉親,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代之以凝重和同情。
“董家溝的事,我們聽到了動靜。”
女子快步走過來,她的步伐穩健,顯然常走山路,“我們是南梁蘇維埃**組織的***,我是宣傳員,也叫南梁紅。
鄉親們怎么樣了?”
“南梁紅……”董志塬記下了這個名字,咬牙道:“*****……我爹也……”他說不下去,只是用力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南梁紅眼神一暗,用力抿了抿嘴唇:“這筆血債,我們記下了!
**囂張不了多久!”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急切,“這里不能久留,**很可能還會擴大搜索范圍。
我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是我們在山里的秘密落腳點,快帶鄉親們跟我們走!”
董志塬沒有絲毫猶豫。
此刻,這支突然出現的***,就是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他立刻返回山坳,背起母親,組織起驚魂未定的鄉親們,跟著南梁紅和她的小隊迅速轉移。
這支***顯然對子午嶺的地形了如指掌,帶著他們在密林和巖縫中穿梭,很快來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里面卻別有洞天,竟然還儲存著一些清水、干糧和簡單的草藥。
安置好鄉親們,南梁紅拿出水囊和一塊干糧遞給董志塬:“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這次掃蕩來得猛,但我們不能怕。
***說了,抗戰是持久的,最后勝利一定是我們的!”
“***?
持久戰?”
董志塬抬起頭,這個詞他好像聽老秀才模糊地提起過,卻并不深知。
“對!”
南梁紅的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顯得格外明亮,她語氣堅定,仿佛在傳播一顆希望的種子,“***寫了篇文章,叫《論持久戰》。
里面說得清清楚楚,**雖然現在厲害,但他們是侵略者,失道寡助,國小資源少,經不起長久拖耗。
我們中國地大物博,人多,只要堅持抗戰,發動老百姓,就像這子午嶺的山火,現在可能只是星星點點,但總有一天能燎原!
我們現在躲藏、游擊,不是怕他們,是在積蓄力量,等待**的那一天!”
星火燎原……持久抗戰……積蓄力量……這些話,如同驚雷般在董志塬的腦海中炸響!
瞬間將他心中那團混亂的、只知道復仇的暴烈火焰,納入了一條清晰而堅定的河道!
原來,報仇不是去送死,而是更有智慧地戰斗!
原來,個人的仇恨和力量,必須融入更大的洪流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南梁紅面前,眼神灼灼:“你們***,還收人嗎?”
他舉起手中的云水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我,董志塬,董家溝獵戶,懂點拳腳,會使刀,會設陷阱,也……讀過幾本兵書。
我要打**!
按***說的法子打!”
南梁紅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悲痛、仇恨以及被新思想點燃的熾熱光芒,鄭重地點了點頭:“收!
只要是真心打**的,我們都收!
咱們***,就是老百姓自己的隊伍!”
她伸出手:“歡迎你,董志塬同志!”
“同志……”董志塬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匯,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歸屬感。
他伸出沾滿血污和泥土的手,與南梁紅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獵戶之子找到了他的方向。
復仇的星火,終于接觸到了那可以燎原的紅色隊伍。
在這黑暗的山洞里,一本偉大的著作的思想,通過一個叫南梁紅的女子,點燃了一個青年心中的烽火,也照亮了這條艱難而偉大的持久戰之路。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豳風居士”的都市小說,《烽火南梁山河血鑄》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董志塬李衛公,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子午嶺的秋風,己帶上了刮骨的寒意,卷過層林盡染的千山萬壑,發出嗚咽般的松濤聲。董志塬伏在一叢枯黃的麻黃草后,身形與山巖的陰影融為一體,呼吸悠長而輕微,幾乎聽不見。他今年剛滿二十,臉龐棱角分明,被山風和日頭鍍上了一層古銅色的堅毅。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極了夜間捕食的山豹,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山坡下那條蜿蜒的、被荒草半掩的小道。他身邊放著一柄老舊的獵叉,叉尖磨得雪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斜背在他身后的一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