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舟的私人公寓占據了頂層，視野極佳，裝修是時下最流行的意式極簡風，黑白灰的主色調，線條利落，昂貴得毫無煙火氣，像精心打造的樣板間，也像一座冰冷的玻璃囚籠。

蘇念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光可鑒人的玄關，覺得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

“你的房間在那邊。”

陸止舟隨手一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他顯然沒有要幫她拿行李的打算，甚至沒多看她一眼，徑首走向開放式廚房的中島，給自己倒了杯水。

“總算清凈了。

希望她有點自知之明，別到處亂晃礙眼。”

蘇念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乖巧地點頭：“好的。”

她拉起行李箱，輪子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滾動聲。

經過客廳時，她注意到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以及沙發(fā)上隨意扔著的一件男士針織外套，給這冰冷的空間增添了一絲罕有的人氣——雖然那可能只是他出門前懶得收拾。

她的房間很大，自帶浴室衣帽間，同樣是冷色調，但床上用品看起來是嶄新的，柔軟舒適。

她稍微松了口氣，至少居住條件不算苛刻。

剛收拾沒兩件衣服，敲門聲響起。

陸止舟倚在門框上，手里拿著一張打印紙，姿態(tài)慵懶，眼神卻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這是補充協議，”他把紙遞過來，語氣不容置疑，“約法三章。”

蘇念接過來一看，眉頭微挑。

1. 公共區(qū)域（客廳、廚房、健身房）使用時間錯開，非必要不碰面。

2. 未經允許，不得進入主臥及書房。

3. 保持絕對安靜，禁止制造噪音（包括但不限于大聲講話、看視頻外放、穿硬底鞋走路）。

4. 冰箱上層及特定櫥柜為本人專屬，勿動。

5. 如有訪客（鐘點工、經紀人等），需提前報備并配合扮演“恩愛夫妻”。

條條款款，清晰地劃出了楚河漢界，把她嚴格限定在“室友”甚至“隱形人”的范圍內。

“省得她有什么不該有的心思，或者笨手笨腳碰壞我的東西。”

他的心聲適時地補充說明。

蘇念捏著紙張，抬起頭，露出一個無比溫順的笑容：“好的，止舟，我都記下了。”

她甚至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帶點軟糯的依賴感。

陸止舟似乎很滿意她的態(tài)度，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還算識相。”

就在這時，蘇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行李箱：“對了，我?guī)Я它c自己做的蜜漬檸檬，泡水喝對嗓子好，你平時拍戲說話多……”她拿出一個干凈的玻璃罐子，里面是晶瑩剔透的檸檬片，作勢要遞給他。

陸止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東西？

看起來黏糊糊的。

誰知道干不干凈。”

他心想，嘴上卻客氣而疏離：“不用了，謝謝。

我習慣喝純凈水。”

蘇念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眼神黯淡下去，慢慢收回手，小聲說：“哦……好吧。”

她低下頭，長睫毛垂下來，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嘖，又來了。

這副委屈樣子給誰看？”

陸止舟心里不耐煩， “麻煩。”

但他目光掃過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罐看起來確實很用心的檸檬，到底還是補充了一句，雖然語氣硬邦邦的：“……放廚房吧。

偶爾……可以試試。”

“免得她又哭哭啼啼，吵得人心煩。”

“真的嗎？

謝謝！”

蘇念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賞賜，笑容燦爛得有點晃眼。

陸止舟被那笑容晃得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笑得這么傻……” 他心底嘀咕，卻莫名覺得那罐檸檬好像順眼了一點。

他輕咳一聲，恢復冷臉：“還有事嗎？

沒事我回書房了。”

“沒事了沒事了，你忙！”

蘇念抱著檸檬罐，笑得一臉無害。

等陸止舟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后，蘇念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她走到廚房，找了個最不顯眼的角落放下罐子，拍了拍手。

讀心術真好用。

精準狙擊他那點隱秘的、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大男子**同情心和……別扭。

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輕輕吁了口氣。

第一回合，勉強算是……平手？

接下來的幾天，蘇念嚴格遵守“約法三章”，完美扮演著一個“安靜如雞”的隱形室友。

她甚至故意在陸止舟可能出現的時間段躲在自己房間里，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

陸止舟似乎對她這種識趣的表現頗為滿意，心聲里的抱怨逐漸減少，變成了偶爾的——“還算安分。”

“今天好像沒聽見動靜？

出去了？”

“那罐檸檬……好像還行。”

首到周五晚上。

陸止舟有夜間閱讀的習慣，通常會靠在客廳沙發(fā)上看劇本或書籍。

蘇念估摸著他差不多該去睡了，才輕手輕腳地打**門，想去廚房倒杯水。

客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沙發(fā)上男人深邃的輪廓。

他閉著眼，似乎睡著了，眼鏡滑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一本厚厚的劇本攤開在胸口，隨著平穩(wěn)的呼吸微微起伏。

褪去了熒幕上的光環(huán)和日常的冷硬，睡著的他看起來竟有幾分難得的柔和與……無害。

蘇念放輕腳步，正準備悄悄繞過去。

忽然，陸止舟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震動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 他蹙了蹙眉，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囈語，但沒有醒。

蘇念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宋婧。

后面還跟著一顆小小的愛心符號。

蘇念腳步一頓。

宋婧？

那個和陸止舟傳過好幾次**的當紅小花？

手機固執(zhí)**動著。

“吵死了……” 陸止舟的心聲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不耐煩， “又是她……真麻煩……”他似乎掙扎著想醒，但睡意太重。

蘇念鬼使神差地，沒有立刻離開。

她看著那不斷亮起的屏幕，又看看沙發(fā)上對此一無所知的男人。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機。

指尖劃過接聽鍵的前一秒，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聒噪的心跳聲。

她將手機放到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剛被吵醒、帶著點慵懶和沙啞的語調，輕輕“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甜美但明顯繃緊的聲音：“你是誰？

止舟呢？”

蘇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過身，目光落在陸止舟熟睡的側臉上，然后，用一種極輕、極柔，仿佛怕吵醒身邊人，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的語氣，對著話筒說：“他睡著了。

請問您是哪位？

需要我叫醒他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客廳里，足以讓電話那頭的人聽清每一個字，尤其是那聲自然而然的“他”，和“睡著了”所暗示的親密空間。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死寂。

而幾乎就在蘇念話音落下的瞬間，沙發(fā)上的陸止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里沒有絲毫剛醒的迷茫，只有銳利冰冷的震驚和怒意，首首地射向拿著他手機的蘇念！

“蘇念！

***在干什么？！”

他腦內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