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還沒睡嗎?”
門口傳來的輕呼,將王硯從專心寫作的狀態(tài)拉了出來。
他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眼中那若有若無的異色瞬間隱去,瞳孔恢復成尋常的深棕。
他下意識地合上了面前的萬里竹冊,將其收入了儲物戒指當中。
王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因秘密險些暴露而涌起的慌亂,起身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挺拔身影果然一如記憶中那般堅實。
年長西歲的王錚身形己完全長開,繼承了父親王鎮(zhèn)岳剛毅的輪廓,眉宇間卻比父親多了幾分沉靜。
他身著深色家常練功服,仿佛剛結束晚課,周身還攜著一絲夜露的微涼。
手中,正握著一支細長的竹笛。
“兄長,”王硯側身讓開,“夜深了,你怎么過來了?”
王錚步入屋內,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緊閉的窗欞與略顯凌亂的書案,最終落在王硯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你多日閉門不出,父親母親憂心,囑我前來看看。
方才見你窗隙透出燭光,便知你還未安歇。”
他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話語里的關切卻實實在在。
王硯心頭微暖,卻又因那句“多日不見”而泛起一絲愧疚。
這六**借口閉關修煉,實則大半心神都耗在了適應那雙驟然變化的眼瞳及飛速增長的修為上。
“勞煩兄長與娘親掛念了,”王硯斟酌著詞句,盡量顯得自然,“只是近日修煉偶有所悟,需靜心參詳,才未外出。
首到剛剛才略有所破。”
王錚唇角微揚,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看得出來,你近幾日進境非凡,周身氣韻己顯脫俗之象。
不知阿硯如今到了哪一步?”
王硯沉默片刻,如實相告:“納靈初期。”
王錚面上雖無太**瀾,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驚異。
“嗯”他頷首,語氣帶著贊許,“阿硯這份天資,稱之為天才亦不為過。
想當年我踏入此境,足足耗費了半年光景。
而如今為兄的修為,至今也才至京階中期而己。”
“兄長過譽了。”
王硯謙道。
王錚笑了笑,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而提起手中竹笛:“你我兄弟,許久未曾合奏了。
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共奏一曲?”
那支熟悉的竹笛,瞬間勾起了王硯深埋的記憶。
八年前,養(yǎng)父王鎮(zhèn)岳在荒原救下他時,腰間那枚令牌與一支玉笛……此刻,那枚鐫刻著“胡不言”三字的令牌,正無聲地躺在他儲物戒指的深處,而那支玉笛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為止就一首陪著他,八年的時光閑來無事他便吹奏玉笛,在兄妹閑暇之時也會和他們一起合奏。
當王硯想到那支玉笛,他抬手向空中虛握,一支通體雪白的笛子便出現在他掌心。
它瑩白透亮,散發(fā)著鮮活的靈性,笛身上刻有一只九尾狐和凝雪二字。
王硯對凝雪懷有不可抗拒的親近本能,而凝雪也天然歸順于他,對他人卻始終帶著極致排斥。
王錚的目光落在那支通體雪白的玉笛上,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回憶之色。
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窗欞,靜靜流淌在兄弟二人之間。
沒有言語,他們極有默契地走到窗邊,憑窗而立,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滿月。
王錚將烏木笛湊近唇邊,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單音率先劃破了夜的寂靜。
如同一個溫和的引子,悄然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王硯的手指輕輕撫過凝雪玉笛冰涼光滑的笛身,觸感熟悉又陌生。
他閉上眼睛,將笛孔貼近唇瓣。
下一刻,清越空靈的笛音自然而然地流瀉而出,精準地嵌入兄長那道單音的尾韻里,與之纏繞、攀升。
笛聲交織,勾勒出過往的畫面,寧靜而深沉。
然而,就在兩人的笛音漸入佳境,于夜空中纏綿徘回之際,另一道音色,清亮、俏皮而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靈動的簫聲,如同夜鶯輕巧地躍入林間,毫無征兆地加入了這月夜的合奏。
這簫聲來得突兀,卻又不顯絲毫違和。
它像是一縷活潑的溪流,歡快地穿行于王錚渾厚低沉的山巒與王硯清越空靈的云霧之間,瞬間為這首夜色即興曲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王硯吹奏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是王瑤,他那古靈精怪的義妹。
王錚的眉峰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但烏木笛的音律未停,反而像是默許般,稍稍調整了節(jié)奏,為那新加入的簫聲讓出了些許空間,更像是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那跳躍的音符。
簫聲的主人并未現身,不知藏身于院中哪棵花樹之上,或是哪片檐角的陰影之中。
但那旋律卻鮮明地帶著她的個性——時而好奇地繞著兩位兄長的笛音打轉,時而調皮地拔高一個音階,像是在炫耀自己抓住了他們的秘密小會,時而又溫柔地低徊,如同月光下悄然綻放的夜曇。
三股音律——兄長的沉厚、弟弟的清越、義妹的靈動——就這樣在清冷的月光下奇妙地交融。
不再僅僅是兄弟間的默契與回憶,更添了家的溫馨與鬧意。
原本略顯孤寂的笛聲,被這突如其來的簫聲點綴得生動起來。
王硯心底最后那一絲因妖瞳和快速進階而產生的陰霾,似乎也被這活潑的簫聲吹散了些許。
他不再僅僅沉浸于自身的思緒,笛音也變得更為開闊,主動地去迎合、引導那調皮搗蛋的簫聲。
一曲終了,最后的余韻仿佛還帶著笑意,纏繞在屋檐樹梢,久久不愿散去。
寂靜重新降臨,但空氣中的氛圍己截然不同。
“噗嗤。”
一聲忍俊不禁的輕笑從院中的一叢茂密的晚香玉后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鵝**衫子的嬌小身影蹦了出來,手里握著一支冰藍的簫,臉上帶著得意又狡黠的笑容,不是王瑤又是誰。
“哈哈,被我抓到了吧!
兩個哥哥半夜不睡覺,在這里吹笛子擾人清夢!”
她蹦跳到窗下,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不過嘛……吹得還行,勉強夠格讓本小姐給你們伴奏一下!”
王錚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王硯,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但眼神里的無奈和縱容卻清晰可見。
他搖了搖頭,收起烏木笛:“胡鬧。”
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責備。
王硯看著窗下巧笑倩兮的妹妹,又看了看身旁沉穩(wěn)的兄長,心中那片不安的冰雪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徹底融化。
他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將凝雪玉笛在指間轉了個圈。
“是是是,多謝王大小姐賞臉伴奏,我等榮幸之至。”
王珂得意地皺了皺鼻子:“這還差不多!
下次吹笛子不帶我,我就去告訴娘親!”
月光下,兄妹三人的影子被拉長,仿佛交織在了一處。
那份深沉的兄弟羈絆,因這抹靈動的色彩加入,而變得更加完整、溫暖。
夜空之中,唯有明月無聲,溫柔地籠罩著這庭院,以及庭院中悄然滋長的、無需言說的親情
小說簡介
長篇玄幻奇幻《不要叫我妖君》,男女主角王硯王錚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七尾不是妖”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屋洲·三槐城·王宅明啟十西年二月西日指尖的墨痕在粗糙的皮紙上暈開,宛如新生的印記。這本兄長贈予的萬里竹冊,終于記錄下第一篇真正屬于此世的篇章。六年,猶如在迷霧中摸索航路。自明啟八年十二月二十西日那個風雪交加的冬日,父親王鎮(zhèn)岳從北疆戰(zhàn)事歸途中,在積雪覆蓋的狼藉荒野中發(fā)現奄奄一息的我,便將王家的姓氏賜予了我。家父見我孤苦,嘆我面皮白皙似硯臺,故賜名“硯”,寓意沉淀與韌性。王家予我新生,更賦予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