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蓮為趕緊為其精心梳理頭發，母女倆說說笑笑，看著可是興奮。

她看著不為所動的蘇小滿，暴怒的大罵：“賤丫頭，快點！

把頭發梳順了！

待會兒要是被陳家看上，咱們全家都能吃上玉米面了！”

蘇小滿的心沉到谷底，陳家，這個名字她聽說過。

村里的老人說，縣城的陳家是大**，家里有良田千畝，糧倉堆得比山還高，可心也黑得很，佃戶交不起租子，被打斷腿是常事。

“你快點，再磨蹭仔細你的皮！”

王翠蓮見她發愣，用梳子敲了敲她的腦袋，聲音尖利，“陳家老爺要給少爺買個貼身丫頭，活的，喘氣的就行！

聽說只要看中了，還有一袋玉米面！”

“一袋玉米面……”蘇小滿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見過玉米面，黃澄澄的，蒸成窩窩頭，又香又頂餓。

可 “買丫頭”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針，扎得她心口發疼。

她想起村里被賣掉的二丫，再也沒回來過，有人說***了，有人說被賣到了更遠的地方。

王翠蓮可不管她在想什么，見杏花的頭發梳得差不多了，又拿起破木梳，蘸了點盆里的水，在蘇小滿的頭上胡亂劃拉起來。

梳子齒勾住打結的頭發，扯得蘇小滿疼得首抽氣，可王翠蓮手勁極大，嘴里還嘟囔著：“快點快點，別耽誤了時辰！

就算你賣不上價，當個添頭換半袋麩皮也行！”

半袋麩皮。

蘇小滿看著水缸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是一張蠟黃、瘦小的臉，眼睛大得嚇人，像隨時要斷氣般。

原來她的命，在舅媽眼里，就值半袋連豬都不愛吃的麩皮。

她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哽咽。

腦海里忽然響起父親的聲音，父親是個木匠，手藝好，說話總是慢悠悠的：“小滿，人活一輩子，窮不怕，苦不怕，就怕沒了骨氣。

脊梁骨得挺首了，才像個人。”

她的手指悄悄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可這刺痛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漆黑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微弱卻倔強的光。

王翠蓮找來了一根粗糙的麻繩，把蘇小滿和杏花的手腕緊緊拴在一起，繩子勒得皮膚生疼，這也是預防路上他們走丟了。

現在到處都是危險，人們失去了理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

王翠蓮又從屋里拿出一件稍微好點的藍布褂子，往蘇小滿身上一披，那褂子太大，套在她瘦小的身上晃晃蕩蕩的，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走了！”

王翠蓮拽著繩子的另一頭，像牽牲口似的往前拉，“跟緊點，別磨磨蹭蹭的！”

舅舅蹲在草棚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他看著被繩子拴著的兩個孩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王翠蓮一眼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還不趕緊跟上！

想****嗎？”

舅舅立刻低下頭，掐滅了煙鍋，默默跟在后面。

隊伍很快就出發了，不止她們一家，村里還有好幾戶人家也帶著女孩往縣城走，都是聽說陳家買丫頭的消息。

十幾個女孩被家長用繩子牽著，排成一串，像一串蔫了的糖葫蘆，默默地往前走。

女孩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只有少數幾個還帶著點懵懂的好奇。

路上的景象比村里更慘。

路邊的歪脖子樹上，掛著幾具干癟的**，風吹過，**晃來晃去，像掛在樹上的破麻袋。

偶爾能看到幾個奄奄一息的人躺在路邊，伸出枯瘦的手，嘴里發出微弱的乞討聲，可沒人停下腳步，大家都自顧不暇。

蘇小滿被繩子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腳底板早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她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盡管麻木了，但真確的聞到還是感到反胃。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縣城的影子終于出現在前方。

高高的城墻灰蒙蒙的，城門口有穿著灰色軍裝的人物站崗，背著槍，表情嚴肅。

離城門還有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座氣派的宅院，那就是陳家大院。

院墻是用青磚砌的，足有兩丈高，墻頭還插著碎玻璃，遠遠望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盤踞在縣城邊緣。

隊伍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聲音里帶著恐懼。

“那就是陳家……聽說他家的墻都是用糯米漿砌的，結實得很……”王翠蓮卻興奮起來，拽著繩子加快了腳步，嘴里不停念叨：“快了快了，到了陳家，咱們就有吃的了！”

快到陳家大門時，舅舅忽然指著大門旁的兩根木樁，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是兩根碗口粗的暗紅色木樁，立在大門兩側，木頭表面凹凸不平，還沾著些黑褐色的痕跡，看著讓人心里發毛。

“看見沒……” 舅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恐懼，“那是陳家的‘殺威棒’…… 上個月老**的佃戶，就是因為交不起租子，被拖到這兒，活活打死的…… 打得血肉模糊，最后…… 最后喂了狗……”蘇小滿順著舅舅指的方向看去，那兩根木樁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跟兩個沉默的劊子手，散發著森冷的氣息。

她的渾身猛地一顫，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手腳瞬間變得冰涼。

她終于明白，舅媽說的 “買丫頭” 不是去當丫鬟，她是要被送到一個可以被合法處理的地方。

那座青磚灰瓦的大院，不是什么能帶來福氣的地方，那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地獄。

繩子還在往前拽，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可她卻感覺不到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大院，漆黑的瞳孔里，那點微弱的光，似乎也快要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了。

而她身旁的杏花卻是一臉興奮，眼睛里滿是貪婪的光，原來陳家比想象中的還要氣派。

李杏花想到將來這一切都是她的，忍不住住笑出了。

金錢，大米，白面，想想都心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