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程咬銀把我拽出后墻狗洞時，我滿腦子還是那碗“老靴子湯”的余味。

帝都的夜市剛剛開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賣藝的胸口碎大石，算命的唾沫橫飛，空氣里混著烤肉香、脂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江湖氣。

“瞧見沒？”

程咬銀用油乎乎的手指戳著不遠處一個卦攤，“‘鐵口首斷張半仙’，專治各種不服，特別是運氣不服！”

那張半仙仙風道骨，前提是忽略他道袍上可疑的油漬和攤位上那本《三天學會望氣術——騙富商專用速成版》。

“咬銀哥，”我死死釘在原地，“我覺得封建**要不得……屁！

這叫科學探索！”

他把我硬拖過去，神秘兮兮地對張半仙使了個眼色，“老張，貨呢？”

張半仙瞇著眼打量我，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估量一件出土文物的市場價。

他慢悠悠從攤子底下摸出本更破的書，封皮上用狗爬字寫著：《氣運搬運工：從入門到破產》。

“小朋友，”他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看你印堂發黑，五行缺揍，乃萬中無一的……‘漏氣體質’?。　?br>
我：“……請問是煤氣泄漏那種漏嗎？”

“非也非也！”

他搖頭晃腦，“常人如容器，可納氣運。

而你，”他手指差點戳到我鼻尖，“像個破篩子，啥氣運都存不住！

所以測運石沒反應！”

程咬銀猛拍我后背：“聽見沒！

你不是沒氣運，你是存不住！

**啊表弟，你這屬于特殊型號！”

我差點被拍出內傷：“……這種**我不要行不行？”

“笨！”

表哥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得我耳朵*，“存不住，不代表不能‘借用’啊！

這本書，”他拍了拍那本《氣運搬運工》，“就是教你怎么當個氣運的‘臨時工’，把別人的氣運‘借’過來用用！”

我狐疑地翻開書，第一頁就用加粗字體寫著警告：本法門兇險異常！

極易遭氣運反噬！

輕則走路撲街，重則喝涼水塞牙！

練此功者，九死一生，慎之！

慎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釋：版權所有，盜版必究，死后概不負責。

這看起來不像神功秘籍，更像一份免責**齊全的**契。

“怎么樣？

刺激吧？”

程咬銀眼睛放光。

“我覺得我娘燉的湯都比這安全……”正當我試圖把書塞回給半仙時，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大朔服飾、身材魁梧的漢子簇擁著一個華服少年走來。

那少年眼神倨傲，腰間玉佩靈光閃爍，周身隱隱有氣流環繞，一看就是修為不淺的武修，還是那種家里有礦、氣運加持的類型。

“是大朔使館的人，”程咬銀壓低聲音，“那個小崽子叫拓跋野，**是朔國使團副使，狂得很?！?br>
拓跋野恰好路過卦攤，輕蔑地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那身文弱書生袍上停留片刻，嗤笑一聲：“大淵的童子雞，也學人看相？”

他身邊護衛哄笑起來。

我血往頭上涌，但掂量了一下對方能一拳打死我的實力，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主要是打不過。

拓跋野得意洋洋，繼續前行。

可他沒注意腳下，正好踩中一塊不知哪個缺德鬼扔的***。

接下來的一幕，堪稱行為藝術。

只見這位氣運加身的朔國天才，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在空中完成了一個高難度轉體三周半，然后“啪嘰”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標準的狗**。

下巴磕在地上，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

那枚看起來就很貴的玉佩也飛了出去，精準地掉進了旁邊的……泔水桶。

世界安靜了。

拓跋野的護衛們目瞪口呆。

程咬銀張大了嘴。

張半仙捋胡子的手僵在半空。

只有我，在那一刻，感覺有點不對勁。

就在拓跋野摔倒的瞬間，我好像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帶著點……倒霉氣息的氣流，嗖地一下，鉆進了我身體里。

然后，我腦子里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這哥們兒，今晚怕是要拉肚子?！?br>
我被這詭異的預感嚇了一跳，猛地低頭看向手里那本《氣運搬運工》。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某一頁，上面畫著個簡陋的小人，正從另一個發光小人身上抽出一絲黑線，旁邊注釋：初級應用：微量霉運汲取（實用性待考證）。

我：“……”不是吧？

阿sir？

我就看了一眼，就……“借”了他的霉運？

這功法是碰瓷啟動的嗎？

程咬銀率先反應過來，捂著肚子狂笑：“哈哈哈！

朔國狼崽子當街表演滑鏟！

精彩！

表弟你看，他是不是印堂發黑？

哈哈哈哈！”

拓跋野被護衛扶起來，滿臉污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們：“你、你們……用了什么妖法！”

張半仙立刻板起臉，義正詞嚴：“這位客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關我們屁事！

小心老夫告你誹謗！”

我默默把《氣運搬運工》藏進懷里，心情復雜。

一方面，看到囂張的家伙吃癟有點暗爽；另一方面，我好像莫名其妙踏上了一條“專業吸收霉運”的不歸路？

那天晚上，我窩在被窩里，就著微弱的燈光研究那本破書。

書上說，“漏氣體質”雖存不住大氣運，但對各種微末、偏門的氣流異常敏感，若能引導，或可另辟蹊徑。

窗外，傳來更夫梆子聲。

我知道，我平淡的（偽）文官之子生活，從遇到那塊***和那本不靠譜的破書開始，己經徹底歪樓了。

而此刻，大朔使館內，拓跋野正捂著肚子，第三次沖向茅房。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堂堂武修入門，怎么會因為一塊***摔得這么慘，還莫名其妙開始腹瀉？

他當然不知道，他損失的，可能不止是面子和平穩的腸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