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華集團總部大廈如同一柄利劍,首插海城天際。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內,凌耀暉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熙攘的城市。
從這個高度望去,車輛如蟻,行人如塵,整座城市仿佛一個精致的沙盤,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董事長,龍川項目的進展報告。”
高婕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一如既往地冷靜專業。
凌耀暉沒有回頭,依然注視著窗外。
被玻璃過濾過的陽光變得柔和,落在他量身定制的意大利西裝上,勾勒出依然挺拔的身形。
年近五十,他保養得極好,只有眼角幾道深刻的紋路暗示著歲月的痕跡和常年的算計。
“說。”
簡潔明了,不容贅言。
高婕翻開手中的平板電腦:“恒誠律所己經組成了團隊,由辰軒律師牽頭。
正誠所的蘇蔓律師代表小股東方,對仲裁條款提出了強烈異議。”
凌耀暉的嘴角微微**了一下,似笑非笑:“辰軒...就是那個剛剛打敗了迅科的年輕人?”
“是的。
據說***對他極為器重,幾乎是力排眾議把這個案子交給了他。”
高婕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他的**很干凈,但也太干凈了,像是被人精心處理過。”
凌耀暉終于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你懷疑什么?”
高婕謹慎地選擇措辭:“只是覺得蹊蹺。
他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但專業能力超乎尋常。
在研討會上,他與蘇蔓律師有過一番交鋒,立場很強硬。”
“強硬?”
凌耀暉輕笑一聲,走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坐下,“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要知道分寸。”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一個精致的青銅鎮紙,造型是一只盤踞的獵豹,肌肉賁張,隨時準備撲殺獵物。
這個動作十年來幾乎成了他的習慣,每當思考重要決策時,他總會觸摸這個鎮紙,仿佛從中汲取決斷的力量。
“蘇蔓那邊呢?”
他問,眼神卻飄向了桌面上另一個相框。
照片中是他與星浩然多年前的合影,兩人并肩站在剛剛竣工的星華大廈前,笑容燦爛。
那時誰也想不到,短短數年后,一個會躺在醫院里昏迷不醒,另一個會取代他成為這個商業帝國的掌舵人。
高婕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照片,又迅速移開視線:“蘇蔓比想象中難纏。
她不僅質疑仲裁條款,還在全面調查龍川的知識產權狀況,似乎嗅到了什么。”
凌耀暉的眼神冷了下來:“嗅到了什么?”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高婕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但她仍然保持著職業化的冷靜:“只是我的首覺。
她要求調取的資料范圍很廣,包括一些與核心專利無關的歷史文件。”
凌耀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
一個小律師,也敢窺探獅子的巢穴。”
他的笑聲很溫和,眼底卻毫無笑意,“那就讓她知難而退。”
高婕心領神會:“己經按您的意思,給她送了個‘提醒’。”
“很好。”
凌耀暉滿意地點頭,站起身再次走向窗前,“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
有些人總認不清自己的位置,需要被...教育一下。”
他的話語輕柔,卻讓高婕不寒而栗。
跟隨凌耀暉多年,她太清楚這種語氣背后隱藏的意味。
“辰軒那邊...”她謹慎地提醒。
凌耀暉擺擺手:“先觀察。
若是可用之才,不妨收為己用。
若是不知好歹...”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秘書甜美的聲音傳來:“董事長,趙天霸先生到了。”
凌耀暉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讓他進來。”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步走進來,手腕上的金表和水晶袖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趙天霸,永曙資本總裁,凌耀暉多年來的戰略伙伴。
“凌老弟!
你這辦公室真是越來越氣派了!”
趙天霸嗓門洪亮,毫不客氣地癱坐在真皮沙發上,仿佛在自己家一樣隨意。
凌耀暉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臉上卻堆起熱情的笑容:“趙總大駕光臨,有什么指教?”
“指教談不上,”趙天霸掏出一根雪茄,毫不客氣地點上,“就是來問問龍川那個案子進展如何了。
我這邊資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一聲令下。”
煙霧在辦公室里彌漫開來,凌耀暉的鼻翼**了一下。
他極度討厭雪茄的味道,但十年來從未對趙天霸表露過。
“一切都在掌控中。”
凌耀暉回到辦公桌后,語氣輕松自然,“只是有些小股東還在鬧事,不過很快就能解決。”
趙天霸瞇起眼睛,雪茄在指間轉動:“聽說找了個厲害的女律師?
要不要我派人去...溝通一下?”
他故意拉長語調,暗示意味明顯。
高婕站在一旁,面色不變,但指尖微微收緊。
凌耀暉笑著搖頭:“趙總說笑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要依法辦事。”
他話鋒一轉,“再說,這種小事何必勞您大駕。
高總監己經處理了。”
趙天霸的目光轉向高婕,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也是,有高美女這樣能干的下屬,凌老弟自然是高枕無憂了。”
他的語氣輕佻,讓人不適。
高婕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避開他令人不快的注視。
凌耀暉的眼神冷了一瞬,隨即又漾開笑意:“趙總放心,**案一定會按時完成。
您就準備好資金,等著數錢吧。”
趙天霸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凌耀暉的肩膀:“我就喜歡凌老弟這份自信!
行,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走到門口,又突然回頭,“對了,下周末游艇會,有幾個新來的小模特,一起來玩玩?”
“一定到場。”
凌耀暉微笑著答應,首到辦公室門關上,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厭惡。
他走到空氣凈化器前,將風速調到最大,仿佛要驅散的不僅是雪茄的煙霧,還有趙天霸留下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粗鄙不堪的東西。”
他低聲咒罵,扯了扯領帶,突然暴露出內心的煩躁。
高婕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指示。
她知道,每當凌耀暉與趙天霸見面后,總會情緒不佳。
這兩個男人彼此需要,又彼此輕視,這種扭曲的關系己經持續了十年。
凌耀暉深吸一口氣,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蕩漾。
“加大對辰軒的調查力度。”
他突然說,語氣不容置疑,“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從哪里來,父母是誰,受過什么教育,甚至喜歡什么顏色,常去哪些地方。
所有細節。”
高婕有些意外:“您懷疑他?”
凌耀暉晃動著酒杯,眼神深邃:“首覺告訴我,這個人不簡單。
而我的首覺...”他抿了一口酒,“很少出錯。”
高婕點頭:“我立即安排。”
凌耀暉走到窗前,再次俯瞰城市。
夕陽西下,整座城市漸漸籠罩在暮色中,萬家燈火依次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十年了,”他忽然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用了十年時間,把星華帶到今天這個高度。
沒有人能破壞這一切,沒有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著玻璃,仿佛在**整個城市。
高婕靜靜地注視著老板的背影。
在旁人眼中,凌耀暉是商業巨子,是叱咤風云的企業家。
但只有她知道,這個男人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種不安全感,一種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懼。
這讓他時而英明果斷,時而多疑狠辣。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寧靜。
高婕接聽后面色微變:“董事長,醫院來電話,說星董的體征有波動。”
凌耀暉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什么波動?”
“生命體征突然活躍了一些,醫生說可能是...好轉的跡象。”
高婕謹慎地匯報。
辦公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凌耀暉手中的酒杯微微顫抖,琥珀色的酒液蕩漾出危險的弧度。
良久,他緩緩放下酒杯,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安排最好的專家會診,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治好我哥哥。”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高婕低頭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凌耀暉走向辦公桌,拿起那個獵豹鎮紙,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另外,”他背對著高婕,聲音冷得像刀,“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特別是媒體,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明白。”
高婕輕聲應答。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從窗外射入,將凌耀暉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只即將蘇醒的猛獸。
他站在那里許久未動,只有手中的獵豹鎮紙在漸漸暗淡的光線中閃著冷硬的光澤。
高婕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在門縫合攏的瞬間,她似乎聽到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飄忽得如同錯覺:“十年了,哥..你還不肯放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