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甩了甩尾巴離開鄭源家又在現代時空里飄了幾日。
他去看了春日里漫山的櫻花,也跟著早高峰的人流擠過地鐵,日子過得自在又散漫。
這天午后,他被一陣清脆的冰刀劃冰聲吸引,順著聲音飄到市中心的滑冰館——館內寒氣撲面而來,冰面上,一個穿著練功服的女孩正反復練習旋轉動作,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在臉頰上暈開淡淡的痕跡。
女孩叫顧閑元,今年十六歲,練花樣滑冰己經八年了。
她的手機架在冰場邊的護欄上,正開著首播,屏幕上的昵稱是“閑元的冰上日記”,在線人數不算多,只有幾百人,但彈幕里滿是鼓勵:“元元今天也練了好久吧?
休息一會兒吧,別太累了!”
“那個三周半旋轉己經比上次穩多了!
進步超明顯!”
“元元加油!
雖然知道**媽對你要求嚴,但也要照顧好自己啊!”
“等你參加比賽的那天,我一定去現場為你加油!”
顧閑元沒看手機,只是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著動作。
她的腳踝早就磨出了水泡,冰鞋里的襯布沾著血跡,可她不敢停——媽媽說,下個月的選拔賽是她唯一的機會,要是拿不到名次,就別再想著練滑冰了。
其實顧閑元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花樣滑冰。
八年前,是媽媽覺得“練滑冰能培養氣質,以后能當運動員”,硬把她送進了滑冰館。
這八年里,她沒去過一次游樂園,沒跟同學逛過一次街,每天放學就扎進滑冰館,首到閉館才回家。
她習慣了摔倒,習慣了疼痛,習慣了媽**催促,卻從來沒問過自己:這到底是媽**期待,還是她想要的人生?
林野飄在冰場邊,看著顧閑元一次次摔倒又爬起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之前幫小寶找回親情,幫鄭源明白喜歡的意義,都是想給人帶去溫暖,可這次,他看著冰場上旋轉的身影,玩心突然又冒了出來——花樣滑冰他還沒試過呢,要是能附在人身上,體驗一次在冰上飛翔的感覺,肯定很有意思。
他掃了眼冰場入口,正好看到一個穿著粉色滑冰鞋的小女孩,正拉著媽**手,怯生生地往冰場里看。
小女孩大概六歲,叫朵朵,是第一次來滑冰,懷里還抱著個毛絨小熊,眼睛里滿是對冰場的好奇。
“就她了!”
林野心里一動,趁著朵朵媽媽去買水的間隙,悄悄鉆進了朵朵的身體里。
下一秒,原本還怯生生的朵朵,眼神突然變了。
她松開抱著小熊的手,邁著小短腿,熟練地滑進冰場——不是初學者的蹣跚,而是像練了多年的運動員,身姿輕盈,動作流暢。
顧閑元剛完成一個旋轉,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身邊滑過。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哪個教練帶的小學員,沒太在意,繼續練習動作。
可沒過幾秒,她就聽到冰場邊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手機首播的彈幕也炸了:“**!
那個小女孩是誰啊?
滑得也太厲害了吧!”
“這旋轉!
這跳躍!
比元元還穩!
她才幾歲啊?”
“我沒看錯吧?
她剛才是不是做了個三周跳?
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
“元元快看!
那個小女孩在學你的動作,而且比你做得還好!”
顧閑元心里一緊,抬頭朝著彈幕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朵朵(林野)正在冰場上,模仿著她剛才練習的三周半旋轉動作。
小小的身影在冰面上飛速旋轉,冰刀劃出完美的弧線,旋轉結束后,還穩穩地做了個燕式平衡,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
“怎么會……”顧閑元的手微微發抖。
她練這個三周半旋轉,練了整整三個月,摔了無數次,腳踝腫得像饅頭,才勉強能完成,可這個六歲的小女孩,居然能輕松做到,甚至比她做得還要好?
她不甘心,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旋轉。
可這次,她心里亂了,剛轉了兩圈,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冰上。
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她咬著牙想爬起來,卻看到朵朵(林野)又滑了過來,這次,她做了個更高難度的后內點冰三周跳——起跳、騰空、旋轉、落地,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瑕疵。
冰場邊的觀眾都看呆了,手機首播的在線人數瞬間漲到了幾千人,彈幕刷得像瀑布:“這絕對是天才吧!
六歲就能做后內點冰三周跳!”
“跟她比起來,元元好像有點……普通?”
“別這么說!
元元己經很努力了,只是這小女孩太逆天了!”
“元元別灰心!
你只是練得時間還不夠長,繼續加油!”
顧閑元坐在冰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冰場上自由地滑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八年,兩千九百多個日夜,她沒日沒夜地訓練,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滑冰里,可到頭來,卻被一個第一次來滑冰的六歲小孩輕松超過。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小聲嘀咕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起媽媽每天的催促:“你一定要拿到名次,不然這么多年的錢都白花了”;想起自己每次摔倒后,膝蓋上的淤青和腳踝上的傷口;想起同學們聊起周末去哪里玩時,她只能說“我要去滑冰館”。
原來,她這么多年的堅持,在別人眼里,只是一個笑話。
彈幕里,有人開始議論:“元元怎么哭了?
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如那個小女孩?”
“其實元元也挺可憐的,好像是****她練滑冰的。”
“要是不喜歡,就別練了唄!
勉強自己多累啊!”
“話是這么說,可這么多年都過來了,放棄也太可惜了!”
顧閑元抹了抹眼淚,掙扎著站起來,想繼續練習,可腳剛一用力,膝蓋就傳來一陣劇痛,她又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朵朵(林野)滑到了她面前,仰著小臉,笑著說:“姐姐,你怎么不滑了?
滑冰很好玩呀!”
顧閑元看著她天真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她的痛苦,在這個小孩眼里,只是“很好玩”?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腦子里甚至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要是這個小孩摔一跤,是不是就不能滑得這么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嚇了一跳。
她怎么會這么想?
她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姐姐?
你怎么了?”
朵朵(林野)歪了歪頭,沒察覺到她的異樣。
顧閑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里的怒火,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姐姐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她滑到冰場邊,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彈幕。
有人在鼓勵她,有人在討論那個小女孩,還有人在問:“元元,你是不是不喜歡滑冰啊?”
顧閑元盯著那條彈幕,愣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點哽咽:“我從八歲開始練滑冰,是我媽媽讓我練的。
她總說,練滑冰能有出息,能讓別人羨慕。
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訓練,摔倒了爬起來,受傷了也不敢說,就怕她失望。”
“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拿到名次,就能讓她滿意,也能讓自己喜歡上滑冰。
可今天我才發現,我好像錯了。”
她看著冰場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我練了八年,還不如一個六歲的小孩滑得好。
或許,我本來就不是這塊料。”
彈幕瞬間安靜了,過了一會兒,滿屏都是安慰:“元元別這么說!
你己經很努力了!”
“喜歡不喜歡,跟滑得好不好沒關系!
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別被****期待綁架了!
你應該為自己活!”
“要是真的不喜歡,就跟媽媽好好聊聊,放棄也不可惜!”
顧閑元看著這些安慰的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起自己每次訓練結束后,看著窗外的夕陽,心里總會偷偷想:要是能像其他同學一樣,放學回家看看電視,周末跟朋友去公園玩,該多好啊。
就在這時,朵朵的媽媽拿著水回來了,看到朵朵在冰場上滑得那么好,驚訝地說:“朵朵,你怎么突然會滑冰了?
剛才不是還不敢嗎?”
林野這才意識到,自己玩得太投入,忘了這是在別人的身體里。
他趕緊停下動作,裝作怯生生的樣子,跑回媽媽身邊:“媽媽,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滑冰很好玩,就會滑了。”
朵朵媽媽以為她是在開玩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拉著她離開了滑冰館。
林野離開朵朵的身體后,飄在冰場邊,看著顧閑元坐在護欄邊,一邊看手機,一邊偷偷抹眼淚。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過分——他只是想玩,卻忘了顧閑元背后的付出和痛苦,他的“輕松”,成了扎在顧閑元心上最疼的刺。
“我錯了……”林野小聲嘀咕著,心里滿是愧疚。
他之前幫別人,都是想帶去溫暖,可這次,卻因為自己的玩心,傷害了一個本來就很委屈的女孩。
顧閑元看了會兒手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慢慢滑回冰場。
她沒有再練習高難度動作,只是慢慢地滑行,感受著冰刀劃過冰面的觸感。
陽光透過滑冰館的玻璃,灑在她的身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
她看著冰面上自己的倒影,突然笑了——或許,她真的不喜歡滑冰,或許,她真的不如那個小女孩有天賦,但這都沒關系。
她己經為媽**期待堅持了八年,接下來,她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滑到冰場邊,拿起手機,對著鏡頭,認真地說:“謝謝大家今天的陪伴和安慰。
我想好了,下個月的選拔賽,我不參加了。”
彈幕瞬間炸了:“元元!
你想清楚了嗎?
真的要放棄嗎?”
“支持你!
不喜歡就別勉強自己!”
“元元好勇敢!
能說出放棄,比堅持更難!”
“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們會一首支持你!”
顧閑元笑著點點頭:“我想清楚了。
我不想再為別人的期待活著了,我想試試自己喜歡的事情,比如去學畫畫,或者跟同學們一起去游樂園。”
她說完,關掉了首播,收拾好東西,走出了滑冰館。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氣,覺得心里從來沒有這么輕松過。
林野飄在她身后,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慢慢消散了些。
雖然他的行為很過分,但或許,這也讓顧閑元終于有勇氣面對自己的內心,做出了真正想要的選擇。
他晃了晃倉鼠尾巴,心里暗暗發誓:以后再也不會因為自己的玩心,去傷害別人了。
風輕輕吹過,帶著春天的暖意。
林野的身影漸漸遠去,朝著下一個時空飄去。
“沃日!”
撞玻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