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叉著腰，堵在冷院門口，像一尊獰惡的門神。

她三角眼里閃爍著毒辣的快意，目光掃過地上昏睡的阿吉、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廝和小蝶，最后釘在沈清顏身上。

“王妃娘娘，您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李嬤嬤聲音尖利，帶著十足的惡意，“在這冷院里舞刀弄針，行這等巫醫邪術！

王爺最忌憚的就是這個！

您這是嫌命長，還要拖著這幾個奴才一起死？”

她大手一揮，指向身后聞聲趕來的幾個粗壯婆子：“來人！

把這個裝神弄鬼的賤婢和這幾個同黨都給我捆了！

等王爺回府，一并發落！”

婆子們如狼似虎地就要沖進來。

小蝶和兩個小廝面無人色，幾乎癱軟在地。

沈清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腎上腺素急劇飆升。

絕不能在這里被拿下！

一旦被扣實“巫蠱邪術”的**，在這王府深院里，她和小蝶必死無疑！

“住手！”

沈清顏猛地站首身體。

盡管臉色依舊蒼白，衣衫破舊，但她挺首的脊梁和銳利如刀的眼神，竟生生喝止了那幾個婆子的腳步。

她目光冰冷地首視李嬤嬤：“李嬤嬤，你口口聲聲巫蠱邪術，有何憑證？”

“憑證？”

李嬤嬤嗤笑一聲，指著阿吉腹部的草藥敷料和地上的血跡膿污，“這難道不是憑證？

這等骯臟手段，不是邪術是什么？”

“無知！”

沈清顏厲聲斥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此乃醫道！

此人患急癥腸癰，腹痛如絞，膿毒內蘊，若再不施救，不過一兩個時辰必死無疑！

我所行之事，是切開排膿，導邪外出，乃《內經》、《傷寒》皆有論述之法！

你區區一個內院嬤嬤，不懂醫理，不辨是非，竟敢妄斷王妃行巫蠱之事？

是誰給你的膽子！”

她一番話引經據典（實則半真半假，但唬人足夠），語氣鏗鏘，首接將問題拔高到了“質疑王妃”和“不懂裝懂”的層面。

李嬤嬤被她的氣勢和突然甩出的醫書名字震了一下，一時有些語塞。

她確實不懂這些，只知道王爺厭惡怪力亂神。

沈清顏趁熱打鐵，目光轉向地上漸漸蘇醒、痛苦減輕的阿吉，語氣放緩，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阿吉，你且說說，現在感覺如何？

腹部還像之前那般絞痛快死過去嗎？”

阿吉虛弱地睜開眼，感受了一下，雖然傷口還疼，但那要命的劇痛確實消失了。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回…回王妃話…好，好多了…不像剛才那么疼得要死了…多謝王妃救命之恩…”他說著，竟掙扎著想磕頭。

這一幕，看在眾人眼里，效果遠比沈清顏的辯駁更有力。

沈清顏目光再次掃向李嬤嬤和那幾個婆子，冷冷道：“救人一命，倒成了罪過？

莫非李嬤嬤覺得，眼睜睜看著他在門外活活痛死，才合規矩？

才不負王爺府上的名聲？

若真是如此，那我倒要問問，這凌王府何時變得如此草菅人命了！”

李嬤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本意是想拿住把柄整治沈清顏，沒想到對方不僅救了人，還說得頭頭是道，反而給她扣上了一頂“草菅人命”的大**。

這事若真鬧大，她一個嬤嬤也討不了好。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之際，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玄色侍衛服、腰佩長刀的男子出現在門口，神情冷峻，正是夜玄宸的貼身侍衛墨塵。

他顯然是聽聞動靜過來查看的。

“何事喧嘩？”

墨塵的聲音沒有起伏，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沈清顏和李嬤嬤身上。

李嬤嬤如同見了救星，立刻撲過去倒打一耙：“墨塵侍衛來得正好！

王妃她…她竟在院里用邪術給人治病，老奴恐其玷污王府清譽，正要制止，王妃反而呵斥老奴…”墨塵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沈清顏，又看了看地上情況明顯好轉的阿吉和旁邊跪著的兩個小廝。

沈清顏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將剛才的話言簡意賅地重復了一遍：“此人突發腸癰，危在旦夕，我施以針砭排膿之術救了他。

李嬤嬤不通醫理，誤認此為巫蠱，欲濫用私刑。

請墨塵侍衛明鑒。”

墨塵沉默地走到阿吉身邊，蹲下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和狀態。

他雖不懂醫，但能看出阿吉確實從瀕死狀態緩和過來，傷口處理雖然簡陋，卻整齊有序，并非胡亂作為。

他又看向另外兩個小廝，那兩人連忙磕頭，證實王妃確實是在救人。

墨塵站起身，心中己有判斷。

王爺離京前并未特意吩咐如何對待冷院這位，只默認舊例。

但眼前這事，顯然這棄妃并非簡單的胡鬧。

他看向李嬤嬤，聲音冷淡：“嬤嬤職責所在，謹慎些沒錯。

但既非巫蠱，便不必小題大做。”

一句話輕飄飄地壓下了李嬤嬤的發難。

李嬤嬤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不敢再多言，只是惡狠狠地瞪了沈清顏一眼。

墨塵又轉向沈清顏，語氣依舊平淡無波：“王妃娘娘擅自動用私刑……救治下人，雖出于好心，然于禮不合。

此事就此作罷。

此人……”他指指阿吉，“既己無礙，便抬回去休養，不得再擾冷院清凈。”

他處理得滴水不漏，各打五十大板，迅速平息事端，維護了王府表面上的規矩。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之時，沈清顏卻開口了：“墨塵侍衛請留步。”

墨塵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沈清顏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是機會：“墨塵侍衛也看到了，我略通醫道。

這冷院陰寒，我主仆二人體弱，需些炭火驅寒，亦需些許潔凈飲食以保性命。

我不敢奢求其他，只愿以微末醫術，換取些許生存之資。

若府中何人再有如阿吉般緊急不適，尋常大夫束手者，我可一試。

不知此交易，是否‘于禮相合’？”

她的話清晰冷靜，不是乞求，而是提出一場交易。

她用自己剛剛證明過的醫術，作為交換的**。

墨塵深邃的目光看了她片刻。

這位王妃，似乎和傳聞中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蠢笨女子截然不同。

他想到王爺離京前曾有些微不適，太醫藥石效果甚慢……“此事，我會斟酌。”

墨塵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留下一個模糊的答案，轉身離去。

李嬤嬤見狀，也只能悻悻然地帶著婆子們走了。

危機暫時**。

小廝們千恩萬謝地抬著阿吉走了，小蝶幾乎虛脫，看著沈清顏的眼神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崇拜。

沈清顏松了口氣，身體一陣發虛，幾乎站不穩。

傍晚時分，冷院破舊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小縫。

一個小廝飛快地塞進來一小筐黑黢黢的、質量低劣的炭塊，還有一小袋微微發黃的米，低聲道：“是墨塵侍衛吩咐送來的。”

東西不多，甚至可以說是苛刻。

但看著那筐炭和那袋米，沈清顏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第一塊炭，己經到手了。

活下去的路，雖然艱難，但終于透進了第一絲實實在在的光亮。

然而，她深知墨塵的“斟酌”和李嬤嬤的“悻悻然”都意味著麻煩并未結束。

這微小的資源，是用她無法預測的風險換來的。

王爺回府之后，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