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線外,夜色己深。
遠處攤販們收拾殘局,警燈的余暉攪動著地面的水漬。
張璟川站在人行道邊,雙手插兜,目光卻緊緊鎖在搭檔的背影。
李珞然戴著手套,將最后一袋證物交給技術員。
她轉身時,一縷碎發滑落額角,冷清臉上帶著沒有溫度的理性。
張璟川側頭打趣:“法醫小姐今晚是不是故意不把自己的兇器藏好,怕別人看不出你才是真正的‘冷面殺手’?”
李珞然收起手套,嘴角輕微**:“你如果還有時間玩冷笑話,不如去問問記者那些人,他們早就盯著你看了。”
他吐了下舌頭,“我這臉,怕是只適合出現在‘不明死因’欄目。”
話音未落,斜前方一個修長身影快步穿越人群,風衣下露出內襯的白色襯衫,領口松懈卻極有型。
顧霆舟,每次出現都像走秀。
手里拎著平板電腦,臉上帶著他獨有的揶揄笑意。
“張偵探,你今晚表現如何?”
顧霆舟揚眉,聲音里藏著幾分輕佻,“至少別把案情搞成都市怪談,隔壁編輯部己經在考慮給你設專欄了。”
張璟川做了個鬼臉,“真羨慕你們記者,東風不來就造點風,證據沒了可以自己發明?”
顧霆舟掃過李珞然,神情變得肅然,“今晚案子蹊蹺得很,你們留意了嗎——死者身上的密碼紙條,媒體還沒報道,我這邊己經接到匿名爆料。”
李珞然聽到“密碼紙條”時,眼眸驟然收緊。
“我們剛才不敢透露細節,你怎么知道?”
顧霆舟打開平板,屏幕上跳出一串模糊的照片——夜市攤臺下,濕漉漉的地面依稀露出一片折疊紙。
記者的鏡頭切得很到位,角度詭異,像是事前就知道要拍什么。
張璟川視線游移,裝作漫不經心地拍了下顧霆舟的肩膀,“你這爆料來源也太提前了點,要不要查查編輯部是不是有神秘勢力臥底?”
顧霆舟笑道:“神秘勢力你可以慢慢查,反正我家底干凈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但今晚那封郵件,署名夜鶇。”
短暫的沉默,夜鶇這個名字在三人間游弋。
城市的風,無聲地穿越夜市廢墟,即使最合理的人也會在某一刻開始懷疑現實。
“看起來這案子不光得靠法醫和偵探,還得有記者隨時提供‘謎案劇本’,對吧?”
張璟川瞎侃著,腳下踢了一下地上的煙頭。
李珞然沒有回應,拉開隨身包,取出案卷,“郵件內容還有什么異常?
是不是和上個月的連環案有關?”
顧霆舟手指在屏幕滑動,點開新一條:“夜鶇說——‘生死的答案,藏在你們習以為常的每一個夜晚。
媒體是夜鶇的眼晴,城市則是它的獵場。
’”張璟川噗嗤笑出聲,“這也太中二了,不會是哪家廣告公司轉型吧?”
顧霆舟微笑,難得帶了點煩躁:“你想多了。
編輯部沒人敢動這條線索,只有我這里還接得住。
你們要想查下去,今晚必須跟我去報社。”
李珞然迅速合上案卷,目光固定在顧霆舟身上,“這不是普通記者能碰的事,你確定這不是在拿你自己的職業生涯開玩笑?”
顧霆舟垂眸,眼神忽然變得堅決,“如果今晚再不跟進,明天就可能有第二個死亡現場。
而真相,每次都比想象更近。”
張璟川笑著聳肩,“先警告一聲,我這人怕死,但更怕無聊。
夜鶇要玩高級版***,那我們就看誰哄得過誰。”
報社大樓比夜市還冷清,只有樓下自動咖啡機的蜂鳴聲偶爾斷續回蕩。
電梯間,顧霆舟撇了撇嘴,“這地方晚上連鬼都嫌隔音差,不敢來。”
李珞然推了下眼鏡,神情如常,“你這么愛探秘,看到鬼第一反應是什么?”
顧霆舟狡黠一笑:“先問問它有沒有獨家猛料。”
門打開,三人步入三樓編輯部。
報社狹窄辦公區里堆滿了文件和新聞剪貼,墻上掛著歷年重大頭版。
顧霆舟徑首走到自己的工位,遞出一份資料。
“匿名郵件原文在這里。
一份關于連環死亡案、夜鶇,以及——近期夜行新聞的線索。”
他說,語氣變得沉穩。
張璟川接過資料,瞄了一眼,眉頭微擰。
“你這爆料,有點像故意給我們下鉤。
夜鶇這人,難不成真待在都市角落看著咱們?”
李珞然坐在一旁,翻出一張照片:死者案發時手上的表,秒針停留在凌晨三點十西分。
“為什么所有死亡時間都卡在同一個區間?
報社的夜行新聞同步發送,是偶然還是預謀?”
顧霆舟點點頭,“最近三起離奇死亡,都在夜行新聞發布前后。
夜鶇的郵件,首次用‘生死線’作為主題。
媒體發布的時間線,和案發時鐘神秘吻合。”
張璟川被這線索勾住,止不住浮躁。
他矯揉造作地敲著桌子,譏笑道:“這么看來,一定是新聞行業的黑暗勢力要自我炒作。
連鬼怪都得蹲點收實時推送了?”
李珞然眼下的陰影更深:“不要用玩笑掩蓋緊張。
我們可能面對的是體系外的控制——不只是新聞,可能還有人心。”
顧霆舟打開一份加密文件,指尖細微顫動。
“夜鶇最新郵件里,還隱晦提到報社內部有知情者。
如果我們現在不查,明天一早就可能被動卷入媒體**。”
張璟川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暗夜下熙攘的城市。
“每個街巷都藏著太多故事,你們說,夜鶇到底是想叫醒城市的黑暗,還是只是喜歡看我們在謎案里跳舞?”
氣氛驀然靜默。
李珞然收斂了所有表情:“今晚必須梳理好每一個時間節點和新聞發布記錄。
人死了,證據不會說謊,但人會。”
顧霆舟擰開咖啡壺,聲音低沉卻堅定:“你們負責案情,我負責信息通道。
只要夜鶇還在用報社做游戲,我們就還有機會咬住它的尾巴。”
張璟川回身,口吻如故,“那報社先生,請賞我們三杯雞血,今晚不破案,明天就上頭版。”
顧霆舟嘴角一勾:“別忘了,夜鶇能制造謎案,我可以讓謎案變成新聞。
我們一起下這盤棋,看看是他落子還是我們。”
李珞然推開椅子,理好資料,淡淡道:“新聞是人寫的,城市是人活的。
但生死線在哪里,全靠我們查了。”
三人目光交匯,編輯部里的燈光在拼湊中的剪影間搖曳。
夜很深,而城市的謎底,遠比夜色讓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