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還殘留著剛才驅逐混混的躁動,柳傾城低頭拍了拍衣角,無視虞沉風得意洋洋的神情。
銅錢在硯臺上錚錚作響,牛肉干被那只肥貓叼著跑遠,虞沉風唇角翹起,剛要開口,忽然“哐”一聲,天井破瓦碎片紛紛掉下。
一只灰撲撲的人影轟然墜落,砸在老宋攤前的柴垛里,黑布包的腦袋晃了兩下,艱難撐起身來——陸五脈,市井赫赫有名的“***盜賊”。
他一只手還捂著肚子,另一只手卻死死攥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口露出半邊銅壺,另一端還綻著一串雞毛。
虞沉風眨了眨眼,聲音里是掩不住的興奮:“喲,陸爺又‘天降’啦?
這是偷了誰家的雞,還是宋爺家的壺?”
老宋鐵青了臉,如同鍋底燒糊:“小王八羔子,你們這幾個,一個比一個能惹禍!”
他躥過去,正準備揪陸五脈的耳朵——卻被后者敏捷地一滾甩開,連衣角都沒沾上。
陸五脈嘿嘿一笑,沖虞沉風呲牙:“沉風哥,你這張嘴比我手還快!
現在說正事,不跟你們鬧了,就問一句,要不要發財?”
柳傾城瞇起眼,倚在攤子旁,袖子里簌簌地轉動著什么。
“你發財,每次都把自己賠進去。
到底偷的什么?”
陸五脈甩了甩麻袋,自信滿滿:“這可是大買賣!
碧落神域家族的禮物庫,三條硯臺金,五瓶復元露,還有一套機關骰子!
只要……呃……只要不是被衛兵發現。”
鐘安仁剛蹭進巷口,聽見“硯臺金”,雙眼發亮,像個憨憨的熊:“機關骰子?
那不是天外神閣都買不到的嗎?
快給我瞧瞧!”
虞沉風伸手欲搶,被柳傾城一把拉住:“你不怕拿了是禍根?
碧落家族禮物庫,動了他們的東西,是要追殺的。”
陸五脈吹了吹口哨,咧嘴露出一枚掉牙:“追殺么,不是還有你機關高手在?
你這身手,搭我一把,何愁不安全?”
柳傾城淡淡吐氣,唇邊浮現一抹冷笑:“你拿我當擋災符,活該***下鍋攬炒。”
她卻己悄然掏出鑰匙串,眼睛掃向麻袋里的機關骰子。
虞沉風兩手環胸,故作老成:“五脈,你想拉我入伙,得先交底。
到底咋個發財法?
你別只會偷雞摸狗,正經點。”
陸五脈這才壓低嗓音,神秘兮兮地把麻袋放平:“我聽說禮物庫里藏著神域流傳的‘靈夢紋石’,只要拿到,咱們三域都通行無阻。
昨天我‘考察’過了,巡邏的衛兵是鐵蛋子的娘舅,咱要是聯手,搞個機關陷阱,一起盜了神石,三家發財!”
鐘安仁一聽“聯手”,立刻拍**:“機關我不會,這壺我可以煉成爆裂蛋,一丟進去,炸開通道!”
柳傾城嘖了一聲:“通道炸了,衛兵順著焦糊抓你,先請安仁回家給**請安。”
虞沉風彎下腰,笑瞇瞇地在麻袋里翻找,突然抬頭:“陸爺,你這胳膊都干瘦了,發家夢還講不講究技術含量?
護衛再糊涂,也不會讓你這種日曬雨淋的市井**摸進庫房吧。”
陸五脈咬咬牙,跳腳道:“有竅門!
庫房鑰匙,是我托人從五梨坊掌柜手里換來的,昨天下午烤雞換的。
機關呢,是傾城姑娘布的騰蛇鎖陣,人家機關師都說沒破綻,你不信我不要緊,關鍵是機會——今日夜里,三域聯防調換崗,正是進庫好時候!”
柳傾城眉頭一挑,將鑰匙串左端撥了一下,幾枚精致的小鑰匙在手心微微顫動。
“五脈,你這生意做得不精,要我跟你混進庫房,憑什么?”
陸五脈眼珠一轉,狡黠道:“來分寶唄。
機關骰子歸你,那副五色藥盅歸沉風。
安仁你要爆裂壺,剩下夢石大家平分!
這買賣,誰不心動?”
虞沉風做了個鬼臉,對柳傾城眨眨眼,“要不咱們玩票大的?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給市井兄弟增點人氣。”
柳傾城卻是不動聲色,輕聲道:“市井鬧騰歸鬧騰,**碧落家族,再加上天外機關師搜捕,少有命在手里的。
倒不如讓五脈當炮灰,咱們在外接應——萬一成了,自然分一杯羹;不成,也能保住身家性命。”
鐘安仁急得撓耳:“傾城姐,說得高深,關鍵是怎么干?
我手里還有點熔火符,能不能派上用場?”
陸五脈聞聽,立馬改口:“兄弟幫兄弟,一條心!
等我偷進禮物庫,外頭三位掩護,我沖進去就咬住夢石不放!”
虞沉風拍拍五脈肩頭:“活干得漂亮,分寶你得守諾。
要是膽小怕死,今晚就別現身市井了。”
柳傾城點點頭,將鑰匙收進袖口。
陽光下,她眸光微閃,帶著幾分不屑和興味。
“今夜見真章。
如果你能不露餡,碧落家族也就不過爾爾。”
陸五脈聽罷,樂得蹦起來,一把將麻袋甩開,“今晚三更,牛骨巷東口。
不見不散!”
老宋才把柴垛堆好,見那一群人嚷嚷著各自散去,氣得首跺腳:“只盼你們別把市井街炸成八瓣,不然我老宋和這牛肉干都跟著遭殃了!”
虞沉風輕輕一笑,眼中卻透出些許鄭重。
他慢步走出巷口,一個銅錢在手里來回翻動。
柳傾城腳步隨行,鐘安仁背著爆裂壺悶頭琢磨配方。
身后陸五脈的笑聲在午后市井漸遠。
牛骨巷的石板路上,陽光投下一串影子。
虞沉風轉頭,瞥見同伴各懷心事。
他突然低聲道:“今晚成與不成,都算兄弟一場。”
柳傾城嘴角一揚,“市井有趣,就在于人各有命,卻能聚在一起搗騰點新花樣。”
鐘安仁揮手,“那就寫一場盛大的發財戲,少不了我的大爆炸。”
幾人笑鬧著走遠。
牛骨巷外,遠遠傳來機關零件的碰撞聲,還有腳步踏在石板上的響動。
市井的風繼續吹,故事在陽光下緩緩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