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腦子嗡的一下。

祁廳長？

哪個祁廳長？

漢東省**廳廳長祁同偉么？

祁同偉怎么會在這里？

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是誰？

一連串的問號讓侯亮平那張因為勝券在握而漲紅的臉龐瞬間凝固。

“你胡說八道什么。”

侯亮平的呵斥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這里是辦案現場閑雜人等立刻出去。”

李燼根本沒理會侯亮平。

李燼的腳步徑首走向角落里瑟瑟發抖的高芳芳。

“芳芳沒事了。”

李燼的嗓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高芳芳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這個平日里溫和的男人此刻的身影顯得異常高大。

李燼又轉向辦公桌后的高育良。

那位曾經的漢大政法系掌門人此刻面如金紙。

“爸您受驚了。”

李燼從容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高育良空了的杯子續上水。

嘩嘩的水流打破了辦公室里的凝滯。

這一連串的無視徹底點燃了侯亮平的怒火。

作為最高檢的天之驕子空降漢東的欽差大臣。

侯亮平何曾受過這種輕慢。

“我叫你出去你沒聽見么。”

侯亮平向前一步試圖抓住李燼的肩膀。

“把他給我銬起來。

妨礙公務。”

侯亮平對著自己帶來的兩個下屬命令道。

那兩個便衣正要有所動作。

辦公室那扇被李燼推開的門外。

突然出現了幾道黑色的身影。

是祁同偉手下的**。

他們沒有進來。

只是像幾尊門神一樣堵住了門口。

身上那股肅殺的氣息讓侯亮平的兩名手下動作一僵。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像鉛一樣沉重。

侯亮平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這是什么意思？

**廳的**要跟最高檢的人對峙么？

祁同偉瘋了么。

“祁同偉想**么。”

侯亮平厲聲質問。

李燼終于回過身來。

李燼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位己經氣急敗壞的侯大處長。

“侯處長說話可要負責任啊。”

“什么叫**。

祁廳長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李燼慢悠悠地說道。

“接到省委內部安保報警。

有不明身份人員沖擊省委***辦公室。

祁廳長帶人來維持秩序保護領導安全。

這有什么問題么。”

“不明身份人員？”

侯亮平氣得發笑。

“你睜大眼睛看看。

我們是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的。

這是我的證件。”

侯亮平從懷里掏出自己的證件狠狠拍在桌上。

李燼看都沒看那本證件。

“哦？

最高檢的啊。”

李燼拉長了調子。

“那侯處長您的公務。

是不是包括****偽造證據誣告一位省部級的領導干部呢。”

這句話一出口。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

高芳芳捂住了嘴。

高育良那只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侯亮平如遭雷擊。

整個人都懵了。

****。

偽造證據。

誣告。

這三個詞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侯亮平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些罪名要是坐實了別說他的前途。

這輩子都得在牢里度過。

“你你血口噴人。”

侯亮平的嗓音因為極度的驚怒而變得尖銳。

“證據呢。

你有什么證據。”

“我當然有證據。”

李燼的臉上出現一絲玩味的笑意。

“不過這證據不是給你看的。”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是兩聲沉穩的叩門。

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肩上的警銜顯示出不低的級別。

正是京州市***局長王東。

王東身后還跟著兩名表情嚴肅的**。

王東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對峙局面。

然后目光落在李燼身上。

微微點了點頭。

最后王東的視線鎖定了侯亮平。

“是最高檢反貪**的侯亮平處長么。”

王東的口吻公式化到了極點。

侯亮平看到**出現。

心頭涌起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我是。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想干什么。”

“京州市***王東。”

王東自我介紹道。

“侯處長我們接到實名舉報。

舉報你涉嫌一起嚴重的誣告***件。

現在需要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轟。

侯亮平的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京州市***。

要抓最高檢的人。

這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們瘋了么。”

侯亮平怒吼。

“我是最高檢的辦案人員。

你們一個市局有什么權力調查我。

這是嚴重的越權行為。

我要向你們的上級舉報。

向最高檢舉報。”

王東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們當然沒有權力調查最高檢的同志。”

“但我們有權力調查一起發生在京州市轄區內的刑事案件。”

王東不疾不徐地說道。

“舉報人稱你伙同社會人員趙瑞龍。

偽造了一份針對京州市光明區區長歐陽菁的銀行流水證據。

意圖構陷。

此事性質極其惡劣。

我們必須查清楚。”

趙瑞龍。

歐陽菁。

當這兩個名字從王東的嘴里說出來。

侯亮平的最后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侯亮平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怎么可能。

這件事怎么可能暴露。

而且會是京州市局來查。

李達康的人？

李達康為什么要幫高育良。

不對。

侯亮平的視線猛地轉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云淡風輕的年輕人。

李燼。

一切都是因為李燼。

“是你在搞鬼。”

侯亮平指著李燼。

手指都在顫抖。

李燼沒有回應。

只是靜靜地看著侯亮平。

那種眼神。

不是憐憫。

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

“王局長。

程序還是要走完的。”

李燼提醒了一句。

王東點點頭。

對著身后的兩名**一揮手。

“請侯處長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看誰敢動我。”

侯亮平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你們憑什么抓我。

我是最高檢的。”

這是他最后的護身符。

是他身份和驕傲的全部來源。

兩名**有些遲疑。

畢竟對方的身份太敏感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僵持。

高育良看著眼前這荒誕離奇的一幕。

看著那個狀若瘋虎的侯亮平。

又看看那個穩如泰山的女婿。

高育良感覺自己幾十年的**經驗在今天完全不夠用了。

就在這時。

李燼動了。

李燼緩緩走到侯亮平的面前。

距離近到只有彼此能聽清。

李燼用一種極輕的嗓音說道。

“就憑你那份關于歐陽菁的關鍵證據。

是趙瑞龍幫你偽造的。”

侯亮平的身體劇烈一震。

李燼的下一句話。

徹底擊潰了侯亮平所有的心理防線。

“動我岳父？”

“你背后的人。

問過我了么。”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像被抽走了全部的骨頭。

瞬間癱軟下去。

如果說王東的出現是程序上的絞殺。

那李燼這句耳語。

就是誅心。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僅知道歐陽菁的證據是偽造的。

他還知道偽造證據的人是趙瑞龍。

他甚至知道自己背后還有人。

這個人是誰。

這個李燼到底是誰。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侯亮平的心臟。

那兩名**見狀。

不再猶豫。

一左一右架住了侯亮平的胳膊。

侯亮平沒有任何反抗。

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拖著向外走。

他失魂落魄。

嘴里無意識地重復著。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走廊里傳來侯亮平那兩個下屬驚慌失措的叫嚷和**隊員冷硬的呵斥。

很快。

一切都歸于平靜。

寬大的辦公室里。

只剩下李燼。

高育良。

和高芳芳三個人。

高芳芳還呆呆地站在角落。

似乎沒從這驚天逆轉中反應過來。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后。

高育良看著自己這個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女婿。

這個自己一首以為只是個在京城清水衙門混日子的普通青年。

今天。

卻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將一位最高檢的欽差大臣。

一位即將把自己拖入深淵的利劍。

輕描淡寫地。

廢掉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

想要喝口水壓壓驚。

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茶水灑了出來。

濺在桌上的文件上。

高育良渾然不覺。

高育良只是死死地盯著李燼。

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重新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