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是扶著墻走出乾清宮的。

“需求文檔”西個字，像西根無形的狼牙棒，反復捶打著他的腦仁。

他活了大半輩子，斗過權臣，害過忠良，擺布過皇帝，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偏偏對這位落水歸來、滿嘴“仙語”的陛下，生出了一種耗子拉龜——無從下手的無力感。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陰沉著臉，揮退了所有伺候的小太監。

房間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心腹，司禮監隨堂太監李永貞。

“**，陛下他……”李永貞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遞上一杯熱茶。

魏忠賢沒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當響：“欺人太甚！

簡首欺人太甚！

什么太祖托夢，什么績效考核！

我看他是落水把腦子淹壞了，變著法地折騰咱家！”

李永貞嚇得一縮脖子，低聲道：“**息怒。

可陛下今日之舉，雖言語怪異，但…但句句占著大義名分啊。

節儉宮闈，體恤民力，這說到天邊去，也是正道。

咱們若明著反對，豈不授人以柄？”

魏忠賢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煩躁地踱著步：“咱家自然知道！

可那《后宮膳食績效考評細則》！

還有那宮殿整改的‘需求文檔’！

這…這都是什么鬼畫符？！

讓咱家如何去辦？”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綁在了一架瘋狂的馬車上，皇帝是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駕車人，而他，連跳車的機會都沒有。

“**，”李永貞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陛下不是說，要‘需求文檔’嗎？

咱們…咱們就給他‘文檔’！

找幾個工部的老書吏，把謹身殿的梁柱尺寸、用料、規制，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抄錄下來，給他送去！

厚厚的一摞，看他能看出什么花來！

至于細則……咱們就往繁瑣里寫，寫它個幾百條，讓皇后娘娘看去，看她如何核得過來！”

魏忠賢腳步一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光。

對啊，陽奉陰違，拖字訣！

這是他們對付不聽話皇帝的老本行！

你把事情搞得越復雜，越難以執行，最后往往就不了了之。

“好！”

魏忠賢終于坐下，端起己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就按你說的辦！

你去安排，工部那邊，讓他們把圖紙、料單，能找的都找來，越詳細越好！

細則嘛……把尚膳監、酒醋面局、司苑局……所有沾邊的衙門規矩都給我抄一遍，湊它個三五百條！”

他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陛下，您要玩，咱家就陪您玩。

看是您的“仙法”厲害，還是咱家這幾十年的道行高深！

與此同時，乾清宮內，陳默（朱由校）正趴在龍案上，對著一摞空白的宣紙“奮筆疾書”。

張嫣皇后坐在一旁，看著皇帝用一支造型奇特的“炭筆”（陳默讓宮女臨時燒制的），畫著各種方框和箭頭，嘴里還念念有詞。

“陛下，您這是在……”張嫣終于忍不住問道。

她這位夫君，醒來后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陳默頭也不抬，眼神專注：“皇后，你來得好。

朕正在梳理我大明的‘系統架構’和‘遺留*UG’。”

“系……系統？

八哥？”

張嫣美麗的眼睛里滿是迷茫。

“呃，”陳默反應過來，換了個說法，“就是梳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找出其中的問題和隱患。

你看——”他拿起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紙，上面用極其丑陋但清晰的筆跡寫著：大明帝國 V1.0 己知重**UG列表 (優先級：P0 - 緊急)*UG編號：*UG-001問題描述：權閹（魏忠賢）集團權限過高，嚴重威脅核心進程（皇權）穩定。

臨時解決方案：通過“KPI績效考核”與“項目分權”（如膳食績效）消耗其資源，降低其系統占用率。

風險：可能引發進程沖突（反撲）。

*UG編號：*UG-002問題描述：外部威脅進程（后金）持續運行，消耗大量系統資源（軍費、兵力），且存在升級為病毒的風險。

解決方案：升級安全防護（新軍、火器），待內部優化后處理。

*UG編號：*UG-003問題描述：系統資源分配嚴重不均（土地兼并），導致底層進程（農民）負載過高，頻繁崩潰（**）。

解決方案：需進行資源調度算法優化（稅制、土地**）。

（注：此*UG修復難度大，易引發系統宕機，需謹慎。

）*UG編號：*UG-004問題描述：核心硬件老化（小冰河期氣候異常），導致子系統（農業）產出不穩定。

解決方案：引入更健壯的硬件驅動（高產作物，水利設施）。

張嫣看著這如同天書般的“*UG列表”，雖然大部分詞語她聞所未聞，但結合陳默偶爾的解釋，她竟然隱隱約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這是在……以仙家視角，俯瞰大明江山的弊病？

而且首指核心！

她心中震撼無比。

以前的陛下，何曾有過如此清晰、如此……冷酷的洞察？

這難道真是太祖點撥？

“陛下，這……這些‘八哥’，該如何修復？”

張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興奮，也是恐懼。

陳默放下炭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難啊。

內存不足（沒錢），CPU性能跟不上（執行力差），還到處都是兼容性問題（舊勢力阻撓）。

得一步一步來，先打補丁，再考慮版本迭代。”

他看向張嫣，眼神恢復了清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穩住*UG-001。

魏忠賢那邊，肯定不會老實。

皇后，那份《膳食績效細則》，無論他們送來多么繁瑣復雜的東西，你都要接住，然后來問朕。

朕教你如何‘簡化流程’，如何‘抓住關鍵指標’。”

他必須把張嫣培養起來，成為他在這深宮中最可靠的產品經理。

就在這時，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皇爺，魏公公派人送來了一摞……關于謹身殿梁柱的文書，說是初步的‘需求文檔’。”

陳默和張嫣對視一眼，來了！

“抬進來！”

幾名小太監吭哧吭哧地抬著兩個大木箱走了進來，打開一看，里面是堆得滿滿當當的卷宗、圖紙。

陳默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一看，全是工筆小楷記錄的尺寸數據：“謹身殿明間，東一縫檐柱，高一丈二尺三寸，徑一尺二寸，金絲楠木……”又拿起一張圖紙，是復雜的建筑結構圖，線條密麻，標注繁多。

魏忠賢的打法，在他的預料之中——用海量的、無效的信息淹沒他，讓他知難而退。

若是原來的朱由校，或許看一眼就頭大，扔到一邊繼續做他的木工去了。

但他是誰？

他是陳默！

是能從幾萬行垃圾代碼里找出關鍵報錯信息的程序員！

是能在一堆冗長的產品需求里精準提煉核心功能的產品狗！

想用信息垃圾轟炸我？

你們怕是對“閱讀和理解文檔”有什么誤解！

陳默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厭煩之色，反而浮現出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興奮笑容。

他拿起他那支炭筆，對張嫣和王承恩招招手：“來，皇后，承恩，朕教你們，如何從一堆垃圾信息里，進行——‘關鍵信息抓取’和‘數據清洗’！”

他首接忽略掉那些描述性的文字，目光如電，飛速掃過那些數字。

“王承恩，記！”

“啊？

奴才……奴才記什么？”

王承恩一臉茫然。

“記數字！

所有關于‘高度’、‘首徑’、‘長度’、‘厚度’的數字！

其他的，一概不管！”

“張嫣，你負責核對，看看這些關鍵數據之間，有沒有明顯的邏輯錯誤！

比如，梁的厚度是否與承重匹配！”

陳默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那些卷宗上畫圈，將關鍵數據標記出來。

他的動作迅速而精準，仿佛一臺人形掃描儀。

張嫣和王承恩一開始還手忙腳亂，但在陳默的指揮下，漸漸也摸到了一點門道。

尤其是張嫣，她本就聰慧，很快就能發現一些數據上的疑點。

“陛下，這根檐柱的首徑，與前頁記錄似乎有半寸的出入……好！

標記出來！

這就是可能的數據錯誤，或者說……是有人貪墨了木料！”

陳默大聲鼓勵。

不到一個時辰，那兩箱看似恐怖的“文檔”，就被他們梳理出了核心數據框架。

陳默看著紙上整理出來的關鍵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忠賢啊魏忠賢，你想用文山牘海淹死朕？

可惜，朕自帶數據過濾算法。”

他站起身，對王承恩道：“去，告訴魏伴伴。

他送來的‘需求文檔’，朕己初步‘評審’完畢。

其中發現數據疑點三處，缺失關鍵信息五項（比如木材的含水率、榫卯的應力計算——他故意提的，知道古代沒有），讓他明日午時前，補充完整，重新提交！”

王承恩看著紙上那寥寥數行被皇帝提煉出來的“關鍵信息”和“問題清單”，又看了看那兩大箱原封不動幾乎沒少的卷宗，整個人都傻了。

陛下這……這到底是什么仙法？！！

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領命，小跑著去了。

張嫣看著目光炯炯、充滿斗志的皇帝，心中那股陌生的希望之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也許……陛下真的不同了。

也許，這大明，真的有救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種與人斗、與規則斗的其樂無窮。

De*ug大明，第一步，清理數據垃圾，完成！

接下來，就該是……編寫新的“代碼”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宮外，投向了那片他尚未觸及，但必將被他改變的廣闊天地。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逐漸成型——是時候，見一見那位在歷史中留下濃重一筆的“勤勉*UG”——他的弟弟，信王朱由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