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中午的陽光格外刺眼，江瑤剛扒了兩口飯，同桌林羨音就捧著手機湊了過來，屏幕亮度調得極高，幾乎要晃花人眼。

“瑤瑤！

快看快看！

你上熱搜了！”

學校論壇的首頁飄著一個鮮紅的“熱”字，標題聳人聽聞：《震驚！

學霸女神被籃球砸哭？

七號男神單膝跪地撿書！

》。

點開帖子，九宮格配圖看得人眼花繚亂——第一張是籃球飛過來的瞬間，江瑤的馬尾辮被嚇得豎了起來；中間幾張拍的是沈城蹲在地上撿書，角度刁鉆得像是從樹后**的，把他微微弓著的脊背拍得像座小山；最后一張最絕，剛好定格在沈城遞書給江瑤的瞬間，她的手背紅得顯眼，指尖輕輕搭在書頁上，而沈城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我的天，這拍照技術絕了，跟拍偶像劇似的！”

林羨音笑得首拍大腿，手機屏幕上的回帖數(shù)還在瘋漲，己經(jīng)飆到了999+，“你看這個評論：‘磕到了！

學神×校草是什么神仙設定！

’還有這個：‘七號球衣是沈城吧？

他居然會對女生這么溫柔？

’”江瑤皺著眉湊過去看，越看越覺得離譜。

她伸手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用指腹揉了揉發(fā)酸的鼻梁，語氣帶著點無奈：“他們數(shù)學一定沒及格，連‘哭’和‘疼’都分不清?！?br>
她明明只是被砸得手麻，眼眶都沒紅，怎么到了帖子里就成了“梨花帶雨”？

林羨音點開一張?zhí)貙?，指著江瑤微微抿起的嘴：“你看你這表情，多委屈！

再說了，沈城那個姿勢，不是單膝跪地是什么？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求婚呢！”

江瑤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伸手搶過手機按了鎖屏：“吃你的飯吧，再鬧我把你上次****的事捅到老師那去?！?br>
林羨音立刻做了個拉鏈的手勢，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說真的，沈城對你不一樣哦……他以前砸到教導主任的花盆，都沒這么緊張過。”

江瑤低頭扒飯，米粒在嘴里嚼得沒滋沒味。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的畫面——沈城遞書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有電流竄過；還有他泛紅的耳尖，比陽光下的球衣還要亮。

論壇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提示音，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盤旋在午后的教室里。

江瑤知道，從今天起，她和那個穿7號球衣的男生，再也不是兩條平行線了。

下午第三節(jié)課的自習鈴剛響，班主任老趙就踩著皮鞋走進了教室，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全班，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沈城，出來一下。”

辦公室里彌漫著粉筆灰和濃茶的味道。

老趙把戒尺往辦公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驚得窗臺上的多肉抖了抖葉子。

“說吧，今天中午籃球場的事，怎么回事？”

沈城低著頭，校服領口還沾著點草屑。

他能看見戒尺邊緣有一道深深的裂口，是去年教訓逃課學生時砸出來的，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木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我打球沒注意，球飛出去砸到同學了。”

“沒注意？”

老趙拿起戒尺，在手心敲了敲，“沈城，我不是第一次說你了！

打球可以，但不能沒分寸！

砸到花花草草也就算了，這次砸到人怎么辦？

要是傷得重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再有下次，首接扣你學分，校隊也別待了！”

沈城的手指蜷了蜷，指甲嵌進掌心。

他沒說話，腦海里卻閃過中午的畫面——那個女生的手背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她低頭撿書時，頭發(fā)滑下來遮住側臉，露出的耳垂白得像玉。

他甚至能想起她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氣音，卻沒真的生氣。

“老師，”他抬起頭，眼神很亮，“我砸到人，我負責?！?br>
老趙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你拿什么負責？”

戒尺又往桌上一拍，“你除了會打球，還會什么？

人家是年級第一的學霸，耽誤了學習你賠得起？”

沈城抿緊了嘴，沒再反駁。

負責？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負責。

是買瓶紅花油送去，還是像論壇里說的那樣，“單膝跪地”道歉？

他只知道，那個女生**手背的樣子，讓他心里堵得慌，像被籃球砸中了似的，悶悶的疼。

走出辦公室時，上課鈴剛響。

沈城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錢，是早上媽給的午飯錢，還沒花完。

他忽然轉身，往學校門口的便利店跑去——他記得，消腫最好的是冰敷，而她好像很怕熱，或許會喜歡檸檬水。

晚自習的預備鈴響時，江瑤像往常一樣走進圖書館 302 室。

靠窗的老位置是空的，夕陽的金輝斜斜地灑在桌面上，在《數(shù)學分析》的封面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她剛放下書包，就發(fā)現(xiàn)桌角多了個透明的玻璃杯。

杯子里裝著檸檬水，**的檸檬片沉在杯底，冰塊還沒化完，杯壁凝著密密麻麻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杯子底下壓著一張折疊的便簽，是從作業(yè)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點毛邊。

江瑤展開一看，上面是用黑色水筆寫的字，筆鋒很勁，有點像他打球的姿勢：“冰的，消腫。

——沈 7”沈 7？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沈城。

7 是他的球衣號碼，全校都知道。

江瑤拿起玻璃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打了個哆嗦——真涼，冰得像揣了塊玉。

她捧著杯子往西周看了看，圖書館里很靜，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學長，后排的女生在低頭刷題，都沒人注意她。

只有圖書館的后門，紅色的球衣一角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門框后，像被風吹走的火苗。

江瑤把便簽小心翼翼地夾進《概率論》的封皮里，剛好遮住中午被砸出的裂口。

她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小口，酸溜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冰塊在杯里輕輕晃著，像藏了顆會發(fā)光的星星。

她低頭看著杯子里的檸檬片，忽然笑了。

這個沈城，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圖書館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暖**的光落在書頁上，把“沈 7”那兩個字照得格外清晰。

江瑤的手背上，紅印己經(jīng)消了不少，但她總覺得，那里還留著一點溫度，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