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舟是摸著黑爬回坡上的。
塌陷處的缺口不大,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扒著濕滑的泥土攀上去,掌心被碎石磨出幾道血痕,混著泥土黏在手上,又冷又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指尖殘留的那絲丹田暖意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突突首跳。
他不敢走大路,繞著后山的荒徑往家挪。
月光透過樹縫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個偷了糖的孩子,既緊張又狂喜。
路過鎮口的老槐樹時,他下意識地摸了**口——玉佩貼著皮膚,冰涼溫潤,再無半分異樣,仿佛方才那刺目的青光和灼體的熱流,真的只是墜崖時撞出來的幻覺。
可丹田深處那縷若有若無的暖流不會騙他。
他停下腳步,悄悄運轉起腦海里的《裂天訣》。
這一次,他刻意放輕了心神,順著**里描述的路徑引導那股暖意。
不過片刻,周遭的夜風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無數比發絲還細的光點從草木間、石縫里滲出來,像找到歸巢的蜂群,爭先恐后地往他西肢百骸里鉆。
比剛才在坑底時更清晰,更洶涌。
墨云舟渾身一震,連忙收了功。
他不敢在這兒久留,萬一被巡夜的獵戶撞見他對著空氣“發呆”,指不定又要傳出什么閑話。
回到家時,雞剛叫頭遍。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里的柴垛還保持著昨晚被踹翻的樣子,只是被夜露打濕了些。
他借著熹微的晨光,先將柴重新捆好碼齊,又打了桶井水,仔仔細細洗去身上的泥污和血跡——尤其是額角那道結痂的傷口,他用布巾蘸著溫水反復擦拭,生怕被爹看出破綻。
“吱呀”一聲,里屋的門開了。
爹拄著拐杖走出來,臉色比昨晚好了些,只是咳嗽還沒好利索:“怎么起這么早?
身上怎么濕漉漉的?”
“睡不著,去河邊洗了把臉。”
墨云舟低著頭往灶房走,聲音有些發緊,“我去燒早飯。”
爹在他身后嘆了口氣:“別太累了,那幾捆柴賣不出去就罷了,爹這腿……也不急著好。”
墨云舟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明明滅滅映在臉上,心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堵。
以前他聽這話,只會覺得心酸,可現在,丹田那縷暖意像是在提醒他:往后,或許不用再讓爹說這種話了。
早飯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就著咸菜。
爹沒再多問,只是吃飯時總往他額角瞟,墨云舟借著低頭喝粥的動作避開,心里暗暗慶幸傷口在額角,頭發能遮住大半。
吃過飯,他照常扛著柴刀去鎮上送貨。
路過林家鋪子時,正撞見林浩帶著跟班往鎮外走,手里提著個食盒,看方向是去給鎮東頭那位據說“即將突破煉氣期”的林家天才送補藥。
“喲,這不是墨劈柴嗎?”
林浩眼尖,隔著老遠就喊起來,故意把“劈柴”兩個字咬得很重,“昨晚沒摔死在山里?”
跟班們哄笑起來,其中一個還陰陽怪氣地接話:“說不定是被山里的精怪嫌棄,又給扔回來了呢?”
墨云舟攥緊了柴刀的木柄,指腹蹭過粗糙的木紋。
他能感覺到丹田的靈氣在微微躁動,似乎想順著手臂沖出去——若是此刻運轉《裂天訣》,就算只是剛入門的靈氣,打這幾個沒正經練過功的紈绔子弟應該不成問題。
但他最終只是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像沒聽見一樣。
現在還不能暴露。
他連煉氣期的門檻都沒摸到,玄龍佩的秘密更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在青嵐鎮,一個突然“開竅”的廢柴,只會比一首是廢柴更引人忌憚。
林浩見他不接話,覺得沒趣,啐了口唾沫,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送完柴,墨云舟沒像往常一樣去攬新活計,而是繞到鎮西的藥鋪。
他掏出這幾天攢下的十幾個銅板,買了最便宜的“凝氣散”——不是用來修煉的,而是這藥粉有止血消炎的功效,正好能處理手上和額角的傷口。
藥鋪掌柜是個瘸腿的老頭,見他買這么便宜的藥,多看了他兩眼:“又跟人打架了?”
“摔的。”
墨云舟低聲道。
“后山?”
掌柜捻著胡須,眼神有些復雜,“那地方邪性,尤其深處,別去瞎逛。
前幾年有個外鄉的散修,據說想在里頭找什么遺跡,結果進去就沒出來。”
墨云舟心里一動,裝作不在意地問:“遺跡?
什么遺跡?”
“誰知道呢。”
掌柜搖著頭收拾藥柜,“老輩人傳的,說幾百年前有修仙者在那兒坐化,留下了寶貝。
可真有寶貝,輪得到咱們這些凡人?
也就是騙騙你們這些想一步登天的毛頭小子。”
墨云舟沒再多問,攥著那包凝氣散離開了藥鋪。
看來后山禁地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
那玄龍佩,還有《裂天訣》,會不會就和那位坐化的修仙者有關?
他不敢深想,只覺得肩上像是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既興奮又沉重。
回到家時,爹正在院子里打磨那塊紫檀木,陽光透過院墻的缺口落在他佝僂的背上,鬢角的白發看得格外清晰。
聽到腳步聲,爹回過頭,舉著木匣半成品笑了笑:“你看這槽口,爹磨得比上次勻多了吧?
等干透了上漆,玄清門的弟子說不定真能看上。”
木匣側面刻著淺淺的凹槽,是用來鑲嵌最低階的“聚靈陣”符箓的——雖然爹不懂陣法,但鎮上的散修說,有這槽口的木匣,裝法器時靈氣不容易外泄,能多賣兩個錢。
墨云舟走過去,幫著扶穩木匣:“爹,等玄清門的人來了,我去試試。”
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被欣慰取代:“想去就去試試,成不成的,爹都不怪你。
只是……別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
他知道兒子心里的坎。
這三年,墨云舟偷偷攢錢買《引氣訣》殘頁的事,他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沒戳破。
“嗯。”
墨云舟應了一聲,低頭幫爹遞過砂紙,眼眶有些發熱。
夜幕再次降臨。
墨云舟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里屋爹逐漸平穩的呼吸聲,悄悄坐起身。
他吹滅油燈,房間里頓時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清冷如水。
他盤膝坐好,將玄龍佩貼在掌心,緩緩閉上眼,開始運轉《裂天訣》。
這一次,他格外專注。
按照**所述,靈氣需從“百會”入體,經“膻中”下沉丹田,再分入西肢經脈,最后回流丹田,完成一個周天。
普通的引氣法門,一個周天至少要半個時辰,而《裂天訣》的**卻說,“氣走龍形,周行速疾,一日可抵尋常三月功”。
起初,靈氣在經脈里運行得磕磕絆絆,像剛學步的孩子,每過一處狹窄的經脈,都要傳來**似的疼。
墨云舟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汗——他知道這是正常的,老道長說過,凡人經脈久未通靈氣,就像生銹的管道,得慢慢磨。
可就在靈氣第三次沖擊右臂“曲池穴”時,掌心的玄龍佩突然微微發燙!
一股比自身靈氣精純數倍的暖流順著掌心涌入,瞬間匯入他的經脈。
原本滯澀的靈氣像是被注入了動力,順著那股暖流的軌跡,“唰”地一下沖過了曲池穴,速度竟比剛才快了數倍!
墨云舟心中巨震,連忙內視——只見那股來自玉佩的暖流呈淡淡的青色,在他經脈里游走一圈后,并未消散,反而有一小部分融入了他自身的靈氣中,讓原本稀薄的靈氣似乎凝實了一絲。
他試著引導靈氣再次運轉周天。
這一次,順暢得不可思議。
原本需要半個時辰的周天,竟在一炷香內就完成了!
而且運轉結束后,丹田的暖意明顯濃厚了些,西肢百骸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舒泰。
墨云舟按捺住狂喜,再次運轉功法。
一次,兩次,三次……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房間里的靈氣越來越濃郁,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玄龍佩的溫度時高時低,每次發燙,都會有一股青色暖流涌入,不僅加速靈氣運轉,還在緩緩修復他受損的經脈。
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墨云舟才收功。
他攤開手掌,玄龍佩依舊是那副黑沉沉的樣子,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玉佩之間仿佛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聯系,就像……它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而丹田內的靈氣,己經凝聚成了一小團霧狀的氣旋。
按照他以前聽來的說法,這是……煉氣一層的征兆?
一夜之間,從“漏底的篩子”到煉氣一層?
墨云舟走到院子里,對著初升的朝陽,緩緩握拳。
他能感覺到力量的變化——不是劈柴練出的蠻力,而是一種更凝練、更靈動的力量,仿佛只要心念一動,就能順著手臂涌出。
他試著一拳打在院角的老槐樹上,“砰”的一聲,樹皮竟被震落了一小塊,而他的拳頭卻毫發無傷。
以前的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在樹上留下個淺印。
“好小子,力氣見長啊。”
里屋的門開了,爹拄著拐杖出來,看到樹上的痕跡,有些驚訝。
墨云舟連忙收回手,裝作沒事人似的撓撓頭:“可能是最近劈柴練出來的。”
爹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叮囑道:“玄清門的人還有五天就到了,想去就抓緊準備準備。
不用緊張,平常心就好。”
“嗯。”
墨云舟點頭應著,目光卻望向了鎮外的方向。
那里,是玄清門的方向。
他低頭摸了**口的玉佩,晨光透過指縫落在臉上,映出少年眼底從未有過的堅定。
五天后,他不僅要去,還要堂堂正正地通過考核。
青嵐鎮太小了,裝不下《裂天訣》,也裝不下玄龍佩里藏的秘密。
他必須走出去,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去弄明白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而此刻的墨云舟還不知道,他掌心的玄龍佩,在朝陽的映照下,龍形紋路的深處,正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青光,隨即又隱沒不見,仿佛在回應他的決心。
一場席卷五域的風暴,正從這個邊陲小鎮的寒夜里,悄然醞釀。
小說簡介
墨云舟林浩是《玄龍定世錄》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張吉利”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殘陽如血,潑灑在青嵐鎮西頭的雜貨鋪屋頂。墨云舟掄起最后一斧,劈裂的柴木應聲倒地,濺起的木屑混著汗水粘在他曬得黝黑的額角。十六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下,胳膊卻有著不輸給成年樵夫的結實線條——那是三年來日復一日劈柴、挑水練出的力氣,與這鎮上人人追捧的“靈氣”毫無關系。“云舟,歇了吧,這筐柴夠你王嬸家燒三天了。”隔壁的李伯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煙桿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你這身子骨,實在不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