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的目光停留在顧艾的身上，群臣心里打了個咯噔，他該不會舉薦顧艾吧？

陸野挺胸抬頭，當仁不讓：“陛下，臣舉薦吏部侍郎顧艾！”

此話一落，顧艾指著自己的鼻子，原本的綠豆小眼睜得溜圓。

群臣鼎沸，大半的臣子跪下，痛心疾首。

“陛下，京中有條狗從顧艾面前經過，他都得把狗皮給*下來！”

“若論貪墨，除去先朝的鄧通，就是如今的顧艾了，他家燒火都用得蠟燭。”

“若讓顧艾去賑災，怕是不到一個月，江南饑民就要**而起！”

秦蘇立馬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目光炯炯地盯著顧艾，像是撿到了寶一樣。

有顧艾去江南，這**進度不得蹭蹭往上漲。

朱亢咳嗽一聲：“陛下一代明君，必不會任命顧艾為四方巡察使，對吧？”

群臣怔住，一向被稱為半個**、睿智圓滑的朱亢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反而會夸秦蘇一代明君，合著沒睡醒嗎？

他們立馬反應過來，朱亢這是把秦蘇架在一代明君的高位，用道德綁架秦蘇放棄任命顧艾的想法。

他們在心里給朱亢豎起大拇指，紛紛厚著臉皮，違心地吹捧秦蘇天縱之姿，英明神武。

秦蘇是現代人啊，信奉得是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們就綁架不了我。

她朝陸野看了過來，不著痕跡地遞了個眼色。

陸野張口道：“沈尚書，你家孩子不是你親生的！”

群臣正在歌功訟德，大吹法螺之際，突兀地***這么一句話，使得他們一怔。

沈尚書雙眼血紅，沖著陸野發出壓抑的咆哮：“陸野，你再說一遍！”

要不是有同僚攔著，他能沖上來活撕了陸野。

誰想陸野跟著又誣蔑大學士新娶的小妾，其實是男的。

他點兵點將式地把大臣們誣蔑了個遍，成功點燃了群臣們的怒火，連一向自翊泰山不崩于前、遇大事有靜氣的索童都要跟陸野在拳腳上分個高下。

陸野此時才不急不徐地點向顧艾：“諸位，還不明白嗎？你們說顧艾貪墨，拿不出實質性證據，那就是污蔑。”

群臣一愕，想了想后，好像陸野說得沒錯，他們說顧艾貪墨，多半是道聽途說。

顧艾看了陸野一眼，佩服陸野這張嘴，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他雖是朝中巨貪，確實手段高明，到現在沒有把柄落在群臣手中。

是以，秦蘇案頭**顧艾的奏折堆成了山，但秦蘇依然沒有下令抄家。

秦蘇暗里給陸野豎個大拇指，越看陸野越覺得陸野能力出眾，他絕對是遺傳了三代奸相的血統，光憑三寸之不舌就能翻云覆雨。

在群臣的驚愕中，陸野臉不紅氣不喘地道：“諸位，沒有顧艾貪墨的實證，就不要捕風捉影了。面對諸位的口誅筆伐，顧艾笑而不語，不做辯解，這份胸懷寬廣的氣度，罕有人及！”

陸野蓋棺定論：“顧艾，如何做不得四方巡察使！”

群臣下意識地點頭。

秦蘇樂得肚皮快要撐破了，還得是沈顏，忽悠這群大傻春一套接一套的，胸懷寬廣跟**有個屁的關系。他這純純偷換概念。

于是，顧艾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四方巡察使。

8

退朝后，秦蘇向寢殿走，身后傳來陸野的聲音：“陛下，微臣有事相商。”

秦蘇駐足，轉身看到陸野走到她面前。

陸野垂首：“陛下，微臣想請小春子公公明日到府上一敘。”

秦蘇斜睨向身邊陪同她的小春子，心想陸野當著她的面，就跟她的近侍勾搭，這是真要**啊。

誰想小春子全身抖如篩糠，跪在地上磚頭不止，額頭都流血了。

他一邊哭泣，一邊哀求：“陛下，小春子服侍了你十年，對你忠心耿耿。求陛下莫要讓我去沈相府上。”

小春子混跡深宮十余年，自是知道，一旦去了外臣府上，勢必會引起陛下的猜忌，十有八九會掉腦袋。

陸野沒有想到這個關節，還在懵逼地想，我有這么可怕嗎？

秦蘇命令道：“小春子，起來說話。”

小春子抹著不斷掉下的眼淚，繼續表忠心：“小春子去了沈相府上，陛下難免會心生怨恚，認為我和沈相沆瀣一氣。小春子恨不把心掏給陛下！”

陸野這才恍然大悟，看到小春子被嚇成這樣，悻然道：“要不就算了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還好秦蘇安撫了小春子一番，小春子這才哭泣著答應。

第二天，小春子來到陸野府上。

陸野在書房里見了他，把一個食盒交到小春子手上。

“勞煩公公把這個食盒送到顧艾手上，記住，說這個食盒是陛下送他的，權當為他送行。”

小春子呆愣愣地問了句：“左相大人就讓我幫這個忙？”

陸野點頭：“不然呢？”

朱彪離京，雪停了。

大臣們送他時，朱彪看著銀妝素裹的京城，幽幽嘆了口氣：“大好河山，怕是將來要易姓了。”

群臣明白，這話他們私下里說說就行，若是傳到秦蘇耳中，別說他終生不能回京城，還有可能九族不保。

唯有朱亢目送朱彪離去時，瞇起了眼睛，喃喃道：“陸野有先見之明啊。”

與朱彪離京的十里相送不同，顧艾離京無人相送，只帶了兩個仆人。

在仆人的服侍下，顧艾登船，進到了船艙里。

坐到船艙的矮桌前，顧艾把十枚銅錢擺在桌面上。

他撥出五枚銅錢：“這次我少貪些，只拿賑災款五成。”

看著撥出去的五枚銅錢，他肉疼地將一枚銅錢拿回：“左相大人不顧群臣反對，一力提拔我，這份恩情最少也值一成。”

他正沉吟著，要不要再從四枚銅錢里拿一枚銅錢，賑災款少拿一成。

卻在這時，門外傳來仆人的聲音：“老爺，小春子公公奉陛下之命求見。”

顧艾趕緊道：“快請公公進來！”

小春子提著食盒進來，把食盒擺到矮桌上：“陛下著我把食盒給顧大人送來。”

顧艾問：“陛下可有話要公公帶給我？”

小春子按照陸野的交待，搖頭道：“不曾有話帶給顧大人，陛下只說，顧大人打開食盒便知。”

說完，小春子不做停留，轉身離開。

顧艾打開食盒，里面卻是還在冒著熱氣的半只燒雞。

他怔住，回想起那年高中狀元，拙勤殿上意氣風發，對答如流。

先皇秦悅對顧艾的表現很是滿意。

殿試結束，秦悅問他：“狀元郎，**為何？”

他昂首挺胸：“為百姓謀安康，為黎國謀太平！”

秦悅大悅，嘉賞道：“好，說得好，賜半只燒雞！”

二十年宦海浮沉，顧艾終究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被珠光寶氣迷了眼，忘了少年時的躊躇壯志。

不知不覺間，一片瑩然淚光蒙了顧艾的眼睛。

回過神來時，淚珠掉落在燒雞上。

他喃喃道：“陛下著小春子公公送燒雞，是提醒我不忘初心啊。”

默不作聲地將十枚銅錢收起，決然道：“不貪了，這次再也不貪了！”

他走出船艙，跪倒在甲板上，朝著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9

顧艾走后一個月，京城中**顧艾的奏折如同雪片一樣飛到秦蘇的桌案前。

以鄒進為首的重臣，每日上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請秦蘇誅顧艾，以正國典。

秦蘇索性深居寢殿不出，不再上朝。

**進度60百分之了，再熬一段時間，就能穿越回現代。

這天秦蘇躺在黃花梨木做成的貴妃榻上，正要將一顆葡萄放進嘴里。

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音，隨后鄒進闖了進來，宮人攔都攔不住。

秦蘇從貴妃榻上坐起，擺手讓宮人們退下。

鄒進跪下：“陛下，京中太學生在宮門前靜坐，你再不現身，給他們一個交代，怕是要出大事。”

秦蘇慵懶地一擺手：“多大點事情，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去。”

說完，又要躺下。

鄒進額頭浸出汗水，敢情這位陛下是真要把黎國給玩沒了，這才開心。

他靈光一閃：“陛下，若是太學生們見不到你，怕是要涌去左相府上，難為左相啊。”

秦蘇猛地坐起，怒火滔天的太學生們要是去找陸野，指不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要是陸野有個三長兩短，那昏君系統指定的綁定對象可就沒了。

她不確定會不會對**進度有影響，不敢賭啊。

秦蘇大手一揮：“擺駕，朕去看看。”

鄒進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總算陛下肯出去見太學生了。

他心道，陛下這么在意左相，該不會兩人之間有男女之情吧。

秦蘇的車駕才來到宮門外，她就聽到山呼海喝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