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周六的早晨,婆婆劉芳拖著兩個看起來比她自己還要沉重的大行李箱,風塵仆仆地站在了家門口。
她今年六十出頭,身材瘦小,背脊卻挺得筆首,一頭短發染得烏黑發亮,顯得精神矍鑠。
此刻,她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后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即將見到孫子的殷切期盼和喜悅。
“媽!
路上辛苦了吧?
快進來快進來!”
趙明聽到門鈴聲,一個箭步從廚房沖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趕緊伸手接過母親手中那兩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行李箱。
五歲的小寶原本躲在媽媽林曉的身后,探出半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打量著這位不算陌生的奶奶。
在媽媽眼神的鼓勵下,他小聲地叫道:“奶奶!”
“哎喲!
我的乖孫!
可想死奶奶了!”
劉芳一聽到孫子的聲音,臉上立刻像綻放的菊花一樣笑開了花,她幾乎是立刻蹲下身,也顧不上旅途的勞累,一把將小寶結結實實地摟進懷里,不住地摩挲著他的小腦袋。
林曉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聲音溫和地說:“媽,歡迎您來。
路上還順利嗎?”
劉芳這才抱著小寶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林曉一眼,目光在她略顯單薄的家居服上停留了一瞬:“還行吧,就是火車上那個空調啊,開得太足了,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是有點受不了。”
她說著,還配合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仿佛那寒意還未散去,“你們這房子看著不錯,比照片上看著要寬敞亮堂些。”
“媽,您先到沙發上坐著歇會兒,喝口水緩緩。
我去給您倒杯熱茶。”
林曉感到后背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她迅速轉身走向廚房,借著倒水的間隙,輕輕舒了一口氣。
就這樣,三個成年人外加一個孩子的同居生活,正式拉開了序幕。
起初的幾天,大家還都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客氣,像踩在剛剛結冰的湖面上,生怕用力過猛就會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劉芳會搶著做家務,林曉則會客氣地推讓;吃飯時,大家的話題都謹慎地圍繞著天氣、電視節目和不痛不*的鄰里新聞展開。
但平靜的水面下,暗流總是在悄然涌動。
很快,一些細微的摩擦便開始像水底的泡泡一樣,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
周二的晚餐時分,餐桌上擺著簡單的三菜一湯。
林曉指著兒子碗里剩下的一小撮青菜,語氣溫和卻堅定地說:“小寶,乖,把碗里的青菜吃了,不能挑食哦。”
小寶撅著小嘴,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不要,青菜不好吃!”
“不許挑食,營養要均衡才能長高高。”
林曉堅持道,試圖跟兒子講道理。
就在這時,一首默默吃飯的劉芳突然插話道:“哎呀,孩子不想吃就別勉強他了,你看他那小表情,多委屈。
來,乖孫,奶奶給你夾塊你最愛吃的***,可香了!”
說著,她就夾起一大塊油光紅亮的***,要往小寶碗里放。
林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媽,小孩子不能只吃肉,蔬菜里有身體必需的維生素和纖維素,光吃肉營養不均衡,對腸胃也不好……哎呀,我養大明子的時候,哪有現在這么多窮講究。”
劉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打斷了林曉的話,語氣里帶著過來人的篤定,“你看他現在不也長得高高壯壯、健健康康的?
孩子嘛,吃得開心最重要。”
趙明坐在桌子對面,在底下悄悄伸腳,輕輕碰了林曉一下,同時遞給她一個充滿懇求的“別計較,忍一忍”的眼神。
林曉看在眼里,胸口一陣發悶,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涌到嘴邊的話和心中的不快一起壓了下去,默默地扒拉著自己碗里的米飯,感覺原本可口的飯菜此刻變得味同嚼蠟。
真正的矛盾,在劉芳搬來的第二周,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火山,徹底爆發了。
那天半夜,小寶的房間里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鬧聲。
林曉和趙明被驚醒,披上衣服就沖了過去。
只見小寶小臉燒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躺在床上不安地***,哭聲都帶著嘶啞。
林曉心里一緊,趕緊拿出電子體溫計塞到兒子腋下。
幾分鐘后,體溫計發出“嘀”的一聲,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39.2度。
“燒這么高!
得趕緊去醫院!”
林曉的聲音因為著急而有些發抖,她己經轉身開始手忙腳亂地給小寶穿外套,準備拿醫保卡和錢包。
“去什么醫院!
大半夜的折騰孩子干什么!”
劉芳聞聲也趕了過來,身上只披了件外套,她一把攔住正要抱起孩子的林曉,語氣堅決,“小孩子發燒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
用被子捂一捂,發發汗就好了!
我們以前都是這么做的!”
“媽!
現在不是以前了!”
林曉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混合著擔憂和憤怒,“持續高燒很危險,可能會引發高熱驚厥,就是抽搐!
必須得去醫院讓醫生看看!”
“我養過孩子還是你養過?”
劉芳見林曉不聽她的,嗓門立刻提高了八度,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大半夜的抱著孩子往醫院跑,沒病也得折騰出病來!
聽**,用酒精給他擦擦身子,捂上厚被子睡一覺,明天早上準好!”
趙明被這激烈的爭吵徹底吵醒,**惺忪的睡眼走進兒童房,滿臉茫然:“怎么了?
吵什么呢?”
“你兒子發高燒,燒到39度多了!
我要帶他去醫院,媽不讓!”
林曉急得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聲音里帶著哭腔。
“明子,聽**,沒錯!”
劉芳轉向兒子,語氣不容置疑,“先用土法子試試,不行明天再說。
大半夜的去醫院,掛號排隊,不是讓孩子活受罪嗎?”
趙明看看面色鐵青、態度堅決的母親,又看看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妻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額頭急出了汗。
“要不……要不咱們先觀察一下?
用溫水擦擦身體看看?”
他試圖找到一個折中的辦法,聲音里充滿了猶豫。
林曉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陌生的、尖銳的目光盯著趙明:“趙明!
你兒子燒到39度多了!
你讓我‘觀察’?!
你摸摸他的額頭,燙得都能煎雞蛋了!
好,你們不去,我自己帶孩子去!”
巨大的失望和擔憂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她心一橫,一把抱起哭鬧不止、渾身滾燙的小寶,就要往門外沖。
劉芳見狀,一個箭步擋在臥室門口,張開雙臂攔住去路,語氣又急又氣:“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當**怎么能這么任性!
大半夜的嚇著孩子怎么辦?
我說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擔憂和不滿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臨界點,林曉徹底爆發了,她沖著擋在面前的婆婆大聲喊道:“讓開!
我是**媽,我知道什么對他最好!
您那一套早就過時了,不科學!
會害了孩子的!”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瞬間刺中了劉芳內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林曉,半天才顫聲說道:“你……你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
我害我自己的孫子?!”
趙明眼看局勢失控,趕緊上前用力分開對峙的兩人,像一堵墻一樣隔在中間,聲音因為焦急而嘶啞:“都別吵了!
媽,您少說兩句!
曉曉,你也冷靜點!
媽,您先回房休息,別氣壞了身子。
曉曉,你去給小寶穿厚點,我這就去**開車,咱們馬上去醫院!
馬上!”
最終,這場深夜的鬧劇以一家三口凌晨兩點趕往醫院急診而暫時告終。
經過醫生的詳細檢查,診斷結果是普通的病毒**冒引起的高燒。
醫生給開了退燒藥,囑咐回家后多給孩子喂溫水,密切觀察體溫變化,如果出現反復或精神不佳再及時復診。
回家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寶吃了退燒藥后,在林曉懷里沉沉睡去,小臉上的潮紅褪去了一些。
趙明專注地開著車,幾次偷偷從后視鏡里看向后排面無表情的妻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緩和氣氛,但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口。
那晚之后,家里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林曉和劉芳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互相避開對方,盡可能減少碰面。
即使不得不在同一空間,交流也僅限于“吃飯了”、“嗯”、“我出去了”這類必要且冰冷的日常對話。
趙明夾在中間,像塊夾心餅干,試圖調解卻收效甚微,反而常常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小說簡介
小說《銀杏樹下的傳承》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江衛之畔”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曉趙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如水銀般透過薄紗窗簾,在臥室地板上靜靜流淌,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林曉側臥在雙人床的一邊,背對著丈夫趙明,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柔軟的被角。房間里一片靜謐,只有空調運轉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兩人交錯起伏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還沒睡?”趙明低沉而帶著睡意朦朧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打破了這片寧靜。林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仿佛從深沉的思緒中被驚醒。她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