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陳末的額發滑落,滲進衣領,但他身體的僵硬更多地來自于眼前閃爍的紅藍警燈,以及那個站在光暈中心的身影——趙偉。
三年了。
趙偉的鬢角似乎添了些許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此刻正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這片被彼岸花環繞的詭異現場。
陳末屏住呼吸,將身體更深地埋進潮濕的蘆葦叢中,手中的證物袋被他緊緊攥著,那枚紐扣的輪廓硌著他的掌心。
他不能在這里被發現。
尤其是在這種時間、這個地點,手持一個可能來自案發現場的關鍵物證。
趙偉會怎么想?
一個離職己久的前同事,深夜獨自出現在疑似命案現場,這足以讓任何**的疑心升至頂點。
他之前的隱忍和逃避,都會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疑。
“仔細搜!
以花叢為中心,半徑五十米,不要放過任何痕跡!
小張,帶人沿著河岸往下游找,看有沒有可疑物品或……人!”
趙偉的聲音穿透雨幕,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警員們迅速行動起來,強光手電的光柱在雨夜中交錯,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陳末看到有警員開始拍照,測量,還有人對那片被踩踏的彼岸花和地上的拖痕進行重點勘查。
他們的專業和高效,讓陳末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些與同事們并肩作戰的日子,但此刻,他卻像個局外人,一個潛在的嫌疑犯,在暗處窺視。
必須離開。
在警戒線擴大到這片蘆葦叢之前。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每一步都踩在泥濘里,盡量不發出聲響。
雨水掩蓋了他大部分的動作聲。
他繞了一個大圈,遠離河岸,從碼頭的另一側荒廢倉庫區穿行而出。
身后警方的喧囂漸漸被雨聲取代,但他心中的沉重感卻有增無減。
回到那個清冷的小書店閣樓,天色己微微泛白,雨勢也漸歇。
陳末脫掉濕透的衣服,沖了個熱水澡,但冰冷的感覺似乎己浸入骨髓。
他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暈下,那枚裝在證物袋里的紐扣靜靜地躺著。
紐扣是金屬材質,呈暗銀色,樣式普通,像是某種制服或工裝上常用的。
但仔細看,扣面上似乎刻著極其細微的圖案,像是一種纏繞的藤蔓,又或者是某種抽象的符號,以肉眼難以清晰辨認。
紐扣的邊緣沾染著一點己經干涸發黑的泥漬,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痕跡,不像是彼岸花的顏料。
血?
陳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需要專業的工具和知識來分析這枚紐扣。
他自己己經不具備這樣的條件,警方是他最不能求助的對象。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擁有相關技術能力的人。
一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蘇離。
蘇離是他大學時代的學妹,一位天賦異稟卻性格孤僻的法醫昆蟲學兼微量物證專家,如今在一所大學的法醫中心做研究員,偶爾接一些警方的技術外包案件。
她不屬于警方體系,為人低調,最重要的是,她欠陳末一個大人情,而且她信奉科學遠多于信奉規則。
陳末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際,撥通了那個幾乎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卻又異常清醒的女聲傳來:“……陳末?
真是稀罕。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蘇離,抱歉打擾。
我需要你幫忙,急事。”
陳末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他話里的嚴重性。
“說。”
“我有一件物證,一枚紐扣,需要你做最詳細的分析。
材質、表面微量附著物、尤其是邊緣可能的血跡鑒定,還有……扣面上刻的圖案,我需要高清圖像還原。”
陳末語速很快。
“來源?”
蘇離的聲音徹底清醒了,帶著研究者的敏銳。
“暫時不能告訴你。
但很可能和‘旁觀者’有關。”
陳末壓低了聲音。
電話那頭傳來了明顯的吸氣聲。
“旁觀者”?
……三年前那個?
陳末,你……不是我主動招惹的。”
陳末打斷她,“是他找上了我。
蘇離,這件事很危險,如果你不愿意,我理解。”
又是一陣沉默,然后蘇離干脆地說:“老地方,大學城那家‘沉默咖啡館’,下午兩點。
東西帶來。
還有,小心點。”
掛了電話,陳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離的答應是個好消息,但他也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滑向那個他極力逃避的旋渦中心。
他將紐扣小心收好,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蘇醒的城市。
“旁觀者”留下了紐扣,引來了**。
這枚紐扣是線索,是誘餌,還是……嫁禍的工具?
趙偉他們會發現什么?
那個被拖入河中的“請柬”,究竟是誰?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
他明白,從接到那個電話起,他的平靜生活就己徹底結束。
現在,他不僅要面對一個高智商的幽靈對手,還要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獨自揭開真相的迷霧。
下午兩點,“沉默咖啡館”的會面,將是他重返深淵的第一步。
---(本章完)章節小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