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

云清的意識忽然又輕飄飄地浮了上來。

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幕正潑灑著墨藍色的濃墨，幾顆疏星綴在上面，月光穿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銀輝。

云清動了動手指，那蝕骨的劇痛竟如潮水般退去了。

他緩緩坐起身，身上雖仍帶著病后的虛浮，卻己能穩穩支撐住自己。

“阿清？”

薇拉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她幾乎是徹夜未眠地守在床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見他坐起身，那雙深紅的瞳孔里瞬間炸開狂喜的光，“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腕邊，既想觸碰又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蘇醒。

云清沒有躲開。

他看著她眼底那抹近乎灼人的雀躍，忽然想，就這樣吧。

多陪她一天，從這漫漫長夜到下一個黎明降臨前。

看看這個親手將他拖入深淵的小家伙，在這虛假的暖意里，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好多了。”

他開口，聲音雖輕，卻比昨夜清晰了太多，“有點餓了。”

薇拉像是被按了啟動鍵的木偶，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我去準備！

你想吃什么？

人類的食物嗎？

我讓廚房......不，我親自去！”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轉身要往外跑，卻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眷戀與不安，像是怕這短暫的清醒只是鏡花水月。

云清看著她慌張離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褥上的暗紋，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不多時，薇拉端著餐盤回來，托盤上放著一片烤得焦黑的面包，一碗甜得發苦的熱粥，還有兩個邊緣己經炭化的煎蛋。

她端著托盤進來時，耳尖泛著紅，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嘗嘗？”

云清拿起那片焦黑的面包，指尖觸到微燙的表面，面包硬得像塊炭。

他咬了一小口，焦糊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你怎么還是這么笨啊，小家伙。”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里沒有責備，反倒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像在說一個總學不會功課的孩子。

薇拉聽到 “小家伙” 三個字，渾身一僵，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炸毛。

她垂著眼，長睫輕輕顫動，耳尖悄悄泛起紅，聲音低低的：“我......我不太會弄人類的東西。”

“嗯，看出來了。”

云清慢悠悠地嚼著面包，又喝了一口甜得發齁的粥，“不過比上次強些，至少沒把鍋燒了。”

薇拉被他說得笑起來，眼角的淚痣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那笑容里帶著點羞赧，又有點藏不住的歡喜，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叫她的，那時她總嫌這稱呼幼稚，每次都要氣鼓鼓地瞪他，可此刻聽著，心口卻像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涂。

“我以后學。”

她小聲說，“你教我好不好？”

云清沒應聲，只是把那片焦面包吃完了，連帶著那碗甜粥也喝得干干凈凈。

深夜的城堡靜得能聽見鐘擺的滴答聲。

云清說想走走，薇拉立刻找來厚披肩裹在他身上，扶著他的手臂慢慢挪步。

走廊的壁燈投下暖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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