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小身體滾燙得驚人，仿佛揣著一團即將噴發的熔巖。

顧寒洲的心平生第一次亂了。

他那顆修行萬載早己古井無波的仙尊道心，被這突如其來的滾燙和懷中若有若無的奶香攪得天翻地覆。

他來不及多想，磅礴精純的仙力化作最溫柔的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顧萌萌的體內。

這一探，顧寒洲如遭雷擊。

小小的經脈中一股詭異霸道的力量正在橫沖首撞，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扭曲，靈氣紊亂不堪，那力量的氣息竟真的與林清雪所描述的“道傷”有七分相似！

但又截然不同。

如果說林清雪的“道傷”是一條渾濁的小溪，那萌萌體內的就是一條奔騰咆哮的冥河！

其霸道、其毀滅性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這絕不是什么簡單的道傷！

“師兄！”

林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打斷了顧寒洲的探查，她快步上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焦急，目光卻死死盯著顧寒洲懷里的那個小東西。

“萌萌她……她怎么會突然這樣？

師兄這傷勢來得太蹊蹺了，竟與我的道傷一同爆發，這絕非巧合！”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暗示，意圖將眾人的視線引向一個可怕的方向——災星，邪祟。

一個父不詳的野種，一出生就克死了母親，如今又引來如此詭異的傷勢，不是邪祟是什么？

林清雪心中恨意翻涌，就差一點，只差一點那蘊**世界本源之力的仙骨就是她的了！

全被這個小**給毀了！

顧寒洲抱著女兒的手臂緊了緊，眉頭深鎖。

他自然聽出了林清雪的言外之意。

換做平時他或許會出言安撫，甚至會順著她的思路去查探，可現在懷里這個軟綿綿命懸一線的小人兒是他血脈相連的女兒。

那種源自血脈的恐慌與刺痛讓他第一次對林清雪的話產生了本能的抗拒。

一邊是“重傷垂死”的女兒，一邊是“拯待救治”的師妹。

顧寒洲的心前所未有地陷入了兩難。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小人兒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琉璃般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霧蒙蒙地看著他，仿佛一只被全世界遺棄的幼獸，脆弱得讓人心都碎了。

夜琉璃心中冷笑。

演戲？

本座當魔尊的時候你這白蓮花還沒成精呢。

她將魔尊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用最奶的聲音說出了最誅心的話。

“爹爹……”小小的聲音帶著哭腔，軟糯又委屈。

“萌萌……萌萌不是邪祟……爹爹不要丟掉萌萌……”顧寒洲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爹爹不會丟掉你。”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竟有些沙啞。

得到保證顧萌萌似乎安心了一些，她把小臉在顧寒洲的胸口蹭了蹭，像只尋求庇護的小奶貓，然后她抬起頭，大眼睛里帶著一絲孩童的困惑與天真，小聲說道：“爹爹，萌萌剛才看到……看到清雪師叔偷偷吃了一顆黑乎乎的丹藥……”她一邊說，一邊還用小手比劃了一下丹藥的大小。

“師叔吃完，就捂著心口喊疼了……”轟！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林清雪臉上的悲憫和擔憂瞬間僵住，血色盡褪，如遭雷擊！

“你胡說！”

她失聲尖叫再也維持不住楚楚可憐的模樣，“我何時吃過什么丹藥！

師兄，你不要信她！

一個三歲小兒滿口胡言！”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顧寒洲沒有看她，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懷里女兒的身上。

顧萌萌似乎被林清雪的尖叫嚇到了，小身子一抖又往顧寒洲懷里縮了縮，小手卻執著地抬起，指向殿內角落里一個燃著安神香的麒麟香爐。

“就在……就在那里吃的……”她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絲告狀后的膽怯。

“丹藥的**……好像掉進香爐里了……還有一股味道……爹爹，那個味道書上是不是叫……叫‘逆氣散’呀？”

小女娃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自己的仙尊爹爹，琉璃般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求知欲。

“爹爹，書上說‘逆氣散’是一種禁藥，吃了能讓靈力在經脈里亂沖，看起來就像……就像很嚴重的道傷一樣，是這樣嗎爹爹？”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清雪的心上！

逆氣散！

她怎么會知道“逆氣散”？！

這是一種極其偏門的禁藥，無色無味，藥力卻能模擬出經脈重創的假象，是她費盡心機才弄到手的！

她做得天衣無縫，怎么可能會被一個三歲奶娃發現！

林清雪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顧寒洲抱著女兒，目光終于從她臉上移開，緩緩轉向那個角落的香爐。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但就是這份平靜讓林清雪通體冰寒。

他甚至不需要走過去。

仙尊的神識何其強大，只一瞬間便籠罩了整個大殿，神識如最精密的梳子，掃過那尊麒麟香爐，輕易地就在厚厚的香灰底下發現了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香灰融為一體的黑色藥渣。

以及那股被安神香氣味掩蓋得只剩一絲一縷的“逆氣散”獨有的氣息。

真相昭然若揭。

顧寒洲緩緩收回神識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低頭看著懷里那個還在眨巴著大眼睛，等待“答案”的女兒。

他的女兒天生慧根，過目不忘。

他書房里的那些藥理典籍，她不知何時己經記在了心里。

而他的師妹……顧寒洲終于抬眸看向臉色煞白如紙搖搖欲墜的林清雪。

那目光不再有往日的溫和與不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審視與冰冷。

那是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被那樣的眼神注視著，林清雪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百口莫辯。

她怎么解釋？

說自己沒有吃？

藥渣就在那里！

說自己不知道那是禁藥？

那她為何要偷偷摸摸地吃？

最讓她無法理解的是，一個三歲的奶娃是如何識破這一切的？

她明明只是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廢物！

“師兄……我……”林清雪張了張嘴想用眼淚博取同情，卻發現在顧寒洲那冰冷的注視下她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師妹，”顧寒洲開口了，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你體內靈力紊亂，心緒不寧，先回靜室思過吧。”

思過。

不是療傷，不是查探，而是思過。

“此事我會查清。”

說完他不再看林清雪一眼，抱著懷里己經“困得”睜不開眼的顧萌萌轉身就走。

雪白的衣袍上，那朵由萌萌的“血”綻開的妖異紅蓮，隨著他的步伐刺痛了林清雪的雙眼。

他走了。

為了那個小野種，他甚至沒有再問一句她的“道傷”。

林清雪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無盡的怨毒與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她腦海中那個屬于“天道劇本”的聲音明明告訴她今天顧寒洲會為她剖骨，助她奪取本源之力，從此走上世界之巔！

可現在劇本……失控了！

一切都因為那個叫顧萌萌的小**！

林清雪死死盯著顧寒洲離去的方向，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意。

顧萌萌，我一定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