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同一個即將冷卻的巨大熔鐵,綻放出血紅色的光芒,沉沉墜向遠處大澤山脈那黝黑的山脊。
工地上喧囂的聲音漸漸停歇,監工們呵斥著筋疲力盡的役工們集合,準備分發那每日的僅能吊命的救濟糧。
于世民拖著沉重的雙腿,隨著人流緩緩移動,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全身無比酸痛,骨架簡首都要散掉了!
但與其他役工的一片死寂不同,于世民右手始終攥著晶體碎片傳來的清涼氣流,這股氣流竟然正在修復他的傷勢、恢復他的體力!
隊伍緩慢前行。
輪到于世民的時候,分發食物的伙夫斜眼看了他一眼,舀了一份明顯菜少飯稀的救濟糧,又舀了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薄湯,重重地扣在他破舊的陶碗里,渾濁的湯水濺出幾滴。
“磨洋工的東西,只配吃這點!”
伙夫不屑地啐了一口。
于世民低下頭,沒有爭辯。
他知道這是李癩子授意的,因為他下午的“怠工”。
他默默地端起碗,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蹲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動那碗救濟糧,而是再次攤開了手掌,欣賞著撿來的晶體碎片。
那枚黑色晶體在夕陽的余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暗藍色的光澤。
“虛無是什么意思呢?”
于世民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但隨后他驚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竟然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他那傷勢完全被修復了!
更神奇的是,不知不覺中,他竟感受到耗盡的體力己恢復完成,饑餓的肚子好像也不“咕嚕咕嚕”叫了。
“這......這晶體竟然這么神奇?
那豈不是可以治好我的父母,還能幫我妹妹補充營養?”
于世民激動得雙手顫抖。
但他立刻冷靜下來,做賊般將晶體藏入懷中最貼身的位置,心臟蹦蹦跳動。
他三兩口喝完了碗里的清湯,將碗底僅有的幾根菜葉舔干凈后,拿著那份救濟糧,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立刻回去!
......天水城西區是一片低矮破敗的棚戶區,污水在狹窄的巷道間橫流,空氣中彌漫著劣質草藥、腐朽木材和某種貧窮的氣息。
于家的木屋歪斜地擠在幾間同樣搖搖欲墜的房屋中間,窗戶破爛不堪,用不知道哪里撿來的舊布勉強塞著縫隙。
于世民推開木門,一股濃重藥味和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世民回來了嗎?”
屋內傳來母親柳婉虛弱的關切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娘,是我。”
于世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松點。
昏暗的油燈下,父親于鐵山坐在一張吱嘎作響的木椅上,伸著那條僵首的左腿,靠著微弱的燈光,手指笨拙地編織著竹筐。
聽到兒子回來,他頭也沒抬,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嗯”,眉頭緊鎖,似有化不開的愁苦。
妹妹于若水蹲在一個小泥爐前,小心翼翼地扇著火,爐上煎著給父親治腿的草藥。
看到哥哥,她的大眼睛里瞬間有了光彩,小聲喚道:“哥哥。”
她的小臉瘦削,顯得眼睛格外大,身邊的衣服打了好幾個補丁,卻漿洗得發白。
“爹,娘。”
于世民走到母親床邊。
柳婉掙扎著想坐起來,臉色蠟黃,眼神黯淡,伸出的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兒啊......今天累壞了吧?
吃......吃過了嗎?”
她氣若游絲,沒說幾個字就要喘一下。
“不累,吃過了,吃得挺飽。”
于世民擠出笑容,握住母親冰涼硌手的手,心里酸澀難當。
他從懷里掏出幾枚光澤黯淡的下品元石,放在母親掌心:“娘,今天的工錢你收好,不夠跟我說。”
柳婉看著那少得可憐的元石,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渾濁的眼眶里打轉:“哭了我兒了......都是爹娘沒用......您別這么說。”
于世民連忙安慰道。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將懷里的那枚晶體碎片掏出來。
“爹娘,你們看這個。”
他壓低聲音,將晶體展示給父母,“我今天在工地上撿到的,感覺有點不同尋常,拿在手里,好像不怎么累了。”
于鐵山聞言,終于抬起頭,審視那晶體半晌,嘆了口氣,語氣帶著認命般的麻木:“運河工地那個鬼地方,能有什么寶貝?
許是哪個貴人車上掉下來的琉璃碎片,別瞎想了,好生收著,明天去集市看看,能換幾枚元石就好,給**抓幾副藥比什么都強。”
他根本不信兒子的話,只當是兒子勞累過度產生的幻覺。
于世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下午那股不凡的力量,但看到父親眼中深沉的疲憊,又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啊,這太不可思議了。
在絕對的苦難面前,希望本就顯得奢侈。
“嗯,我知道了,爹。”
他低下頭,將晶體攥得更緊。
夜深人靜。
于若水在角落的小破床上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細微的呼吸聲。
父母也歇下了,只剩下偶爾發出的**聲和咳嗽聲。
于世民躺在草席上,毫無睡意。
掌心的晶體持續散發著冰涼的氣流,滋養著他疲憊的**和精神。
一個大膽的念頭滋生。
他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父親床邊。
于世民深吸一口氣,將晶體覆蓋在父親那條僵首腫脹的傷腿上。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瘋狂祈禱:“有用,一定要有用......”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就在于世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奇跡發生了!
那晶體再次微微震動,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氣流緩緩溢出,滲入于鐵山的傷腿中。
“唔......”于鐵山在睡夢中發出一聲舒緩的囈語,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許,那持續不斷的痛苦**也戛然而止。
有效,真的有效!
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于世民的靈魂,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這才沒有叫出聲來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流出。
他不敢持續太久,生怕引起父親的警覺,片刻后便收回了手。
他又如法炮制,將晶體輕輕放在母親枕邊,希望能緩解她的病痛。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地鋪,將變得有些溫熱的晶體緊緊貼在自己的心口,仿佛擁抱著希望。
這一夜,于家破舊的木屋里,罕見地沒有了徹夜不休的**與咳嗽。
第二天清晨,于鐵山醒來,愣住了。
他那條每到深夜就如墜冰窟的傷腿,竟然只剩下一絲酸脹感,讓他難得地睡了一個美美的覺。
柳婉也感覺自己的胸口沒那么悶了,咳嗽減輕了許多。
老兩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和久違的輕松。
“昨晚,好像睡得踏實了些?”
柳婉遲疑開口,聲音依舊有些虛弱。
“嗯......”于鐵山沉悶地應了一聲,目**雜地掃過還在“熟睡”的兒子。
此時躺在床上裝睡的于世民,揚起嘴角,內心十分竊喜。
他起來后喝了一碗清澈見底的麩皮粥,再次走向運河工地,腳步輕快了許多。
然而,當他剛走到工地入口的時候,卻被李癩子帶著兩個跟班攔住了。
李癩子抱著胳膊,臉上獰笑,三角眼里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于家小子,昨天......張管事的馬車轱轆底下,是不是掉了點什么東西呀?”
于世民心中一凜!
小說簡介
《革天》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炎魔哥”的原創精品作,于世民于鐵山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公元14990年,夏天。夏州西境,神武郡,天水城境內。又是一個驕陽似火的天氣,位于天水城外約三公里的運河工地,此時依舊在如火如荼地挖掘著河渠。于世民猛地首起腰,一股火辣的疼痛感從喉嚨深處傳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汗水混著臉上的泥污,瞬間和成了稀泥,從他年輕但粗糙的臉頰上滑落。十六歲,這本該是淬體、鍛骨、煉筋、洗髓、換血,為踏入開元境打下堅實基礎的黃金年華。但他卻要在這個毫無前途的運河工地里揮灑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