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聲音消失后,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燈管滋滋的電流聲,以及宋聽白自己粗重得嚇人的呼吸聲。
死亡?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的僥幸心理。
這不是夢,絕對不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管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發(fā)軟。
他背靠著一面冰冷潮濕的墻壁,大口喘著氣,努力消化著剛才得到的信息。
廢棄醫(yī)院、三樓307病房、7號床位的病歷本、存活到天亮。
聽起來像是個尋物游戲,但代價是生命。
那個木偶……是它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方來的!
陳浩!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憤怒的情緒涌上心頭,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得先活下去。
宋聽白仔細觀察起周圍的環(huán)境。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破舊的病房門,門牌號大多銹蝕或脫落,看不清楚。
地面布滿灰塵和不知名的污漬,空氣里那股消毒水混合著腐臭的味道愈發(fā)濃烈。
光線極其昏暗,閃爍的燈光讓陰影不斷扭曲跳動,仿佛隨時會有東西從角落里撲出來。
他必須行動起來,呆在原地只會讓恐懼吞噬自己。
任務給了三個小時,但誰知道這鬼地方會冒出什么來?
得先找到樓梯或者指示牌,確定自己的位置和去三樓的路。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痛。
盡量放輕腳步,貼著墻壁慢慢向前移動。
每經(jīng)過一扇緊閉的病房門,他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生怕門會突然打開,或者門上的小窗口后面會突然出現(xiàn)一張臉。
走了大概十幾米,前方走廊拐了個彎。
剛轉(zhuǎn)過彎,宋聽白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就在他前方不遠處的走廊中央,背對著他,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破舊的、類似病號服的衣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低垂著頭。
是其他被拉進來的人?
還是……宋聽白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他希望那是和他一樣倒霉的參與者,但一種強烈的首覺告訴他,那東西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連那人影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慢慢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半塊碎磚頭,緊緊攥在手里,雖然知道這可能沒什么用,但至少能帶來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試探著,極其緩慢地向前挪了一步。
就在這時,那人影的肩膀似乎極其輕微地聳動了一下。
宋聽白的心跳幾乎停止。
緊接著,一陣低沉、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發(fā)出的,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摩擦、在漏氣,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嗚咽聲越來越大,人影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然后,它開始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關節(jié)僵硬的姿勢,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zhuǎn)過身來。
宋聽白想跑,但雙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轉(zhuǎn)過來——沒有臉!
在那本該是臉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不斷蠕動的黑暗,仿佛融化的蠟像!
只有一張扭曲的、不成形狀的嘴,在發(fā)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
“呃啊啊啊——!”
那東西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朝宋聽白撲了過來!
速度奇快無比!
恐懼激發(fā)了宋聽白全部的求生本能,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向后逃去!
他不敢回頭,只能聽到身后那急促的、不像人類的腳步聲和越來越近的嗚咽聲!
他沖過拐角,拼命向來時的方向跑!
前面有一扇虛掩著的門,他來不及多想,用盡全身力氣撞了進去,然后反手“砰”地一聲把門關上,用后背死死頂住!
“咚!
咚!
咚!”
沉重的撞擊聲立刻從門外傳來,木門劇烈地顫抖著,灰塵簌簌落下。
那東西在撞門!
宋聽白心臟狂跳,環(huán)顧西周。
這似乎是一間廢棄的護士站。
柜臺倒塌,文件散落一地,同樣布滿灰塵。
他看到了一個沉重的鐵制病歷柜,立刻連推帶拽地把它挪過來,死死抵在門后。
撞門聲持續(xù)了幾下,突然停了。
門外陷入了死寂。
走了嗎?
宋聽白不敢放松,依舊死死頂著門,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面的動靜。
除了自己如鼓的心跳,什么聲音都沒有。
他稍微松了口氣,渾身脫力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休息了幾分鐘,心跳才稍微平復一些。
他不敢久留,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來,透過門板上一個破洞朝外看去。
走廊空蕩蕩的,那個無臉的怪物不見了。
但他不敢大意。
他輕輕挪開病歷柜,將門拉開一條縫,再次確認外面安全后,才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
經(jīng)過剛才的遭遇,他更加謹慎了。
他意識到,這家廢棄醫(yī)院里游蕩著不止他一個“東西”。
那些東西似乎對聲音和活人的氣息特別敏感。
他找到了一塊掛在墻上的、幾乎被污垢覆蓋的樓層示意圖,勉強辨認出自己現(xiàn)在在一樓,樓梯間在走廊的另一頭。
去三樓必須經(jīng)過剛才遇到怪物的那段路。
宋聽白頭皮發(fā)麻,但別無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半塊磚頭,貼著另一邊的墻壁,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再次來到拐角處,他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走廊中央空無一物,只有地上似乎留下了一些凌亂的、濕漉漉的腳印,延伸向遠處的一個病房門口。
那病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wǎng)的嘴。
宋聽白不敢多看,加快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跑過了這段死亡區(qū)域,終于看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樓梯是水泥的,同樣破舊不堪,扶手上銹跡斑斑。
他抬頭望去,樓梯向上延伸,沒入更深的黑暗中。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每一步都盡量不發(fā)出聲音,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響動。
走到一樓半的轉(zhuǎn)角平臺時,他隱約聽到樓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墻的聲音。
聲音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宋聽白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停在原地,不敢再往上走。
撓墻聲持續(xù)了一會兒,又變成了低低的啜泣聲,是個女人的聲音,充滿了哀傷。
他猶豫了。
是上去,還是退回一樓另找別的路?
任務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最終,他咬了咬牙,繼續(xù)向上。
他盡量避開可能有聲音傳來的方向,貼著另一邊的墻壁,慢慢挪上了二樓。
二樓的布局和一樓類似,但似乎更加破敗。
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更濃的霉味。
那女人的啜泣聲似乎是從走廊深處傳來的,忽遠忽近。
宋聽白不敢耽擱,找到通往三樓的樓梯,繼續(xù)向上。
幸運的是,這段樓梯沒有再出現(xiàn)什么異常。
終于,他踏上了三樓的地面。
和三樓相比,這里的燈光似乎更加昏暗,空氣也更加陰冷。
他根據(jù)模糊的記憶和墻上的指示牌,尋找著307病房的方向。
307病房在走廊的盡頭。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溫度也越低。
兩旁的病房門都緊閉著,門牌號模糊不清。
就在他快要走到307病房門口時,旁邊一扇標著“305”的病房門,突然毫無征兆地,“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一條縫!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從門縫里撲面而來!
同時,宋聽白清晰地聽到,門內(nèi)傳來一種“嗬……嗬……”的,像是破風箱拉扯的喘息聲!
他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沖刺,猛地撲到了307病房的門前!
幸運的是,307病房的門沒有上鎖,他一擰門把手就撞了進去,然后迅速反手把門關上!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宋聽白的心臟幾乎要從嘴里跳出來。
他聽到門外305病房的門似乎完全打開了,那“嗬嗬”的喘息聲在走廊里回蕩了幾下,然后又伴隨著關門聲,消失了。
暫時……安全了?
宋聽白喘著粗氣,這才有機會打量這間307病房。
病房里有六張病床,都掛著臟兮兮的、發(fā)黃的床簾。
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微弱的光線透進來。
地上散落著醫(yī)療廢品和雜物,同樣布滿灰塵。
7號床……他數(shù)了過去,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一步步向7號床走去。
每靠近一步,都覺得周圍的空氣更冷一分。
終于,他來到了7號床邊。
床鋪空著,只有一張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床墊。
床頭柜歪倒在一邊。
病歷本……在哪里?
他蹲下身,在床頭柜的抽屜里翻找,里面只有一些空藥瓶和廢紙。
他又在床底下摸索,除了灰塵和垃圾,什么都沒有。
難道不在這里?
任務提示明明說的是這個病房這個床位啊!
就在他感到絕望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臟兮兮的床墊上。
床墊的邊緣似乎有一處不太自然的鼓起。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開床墊的一角——一本藍色封皮、略顯殘破的病歷本,就靜靜地躺在下面!
宋聽白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拿,突然!
一只冰冷、枯瘦、布滿尸斑的手,猛地從床墊底下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伸過去的手腕!
“啊!”
宋聽白嚇得驚叫一聲,拼命想把手抽回來,但那只手的力氣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死死箍著他!
緊接著,床墊被緩緩頂起,一個干癟的、穿著病號服的“人”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它抬起頭,露出一張高度腐爛的臉,空洞的眼窩“盯”著宋聽白,另一只手緩緩抬起,指向病房門口的方向,嘴里發(fā)出模糊不清的音節(jié):“出……去……不準……拿……”極致的恐懼讓宋聽白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另一只手抓起剛才一首沒丟的半塊磚頭,狠狠砸向那只枯手!
“砰!”
的一聲悶響,枯手似乎松動了一下!
宋聽白趁機猛地一拽,終于掙脫了束縛,連滾爬爬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墻上!
那腐爛的病人并沒有追過來,只是用空洞的眼窩“看”著他,重復著那句話:“出去……不準……拿……”宋聽白驚魂未定,死死盯著那個怪物,又看了看掉落在床邊的病歷本。
不拿到病歷本,任務就算失敗,結果也是死!
怎么辦?!
硬搶?
剛才那一下己經(jīng)讓他知道雙方力量懸殊。
智取?
這怪物似乎只是在守護病歷本,并沒有主動攻擊,除非有人試圖拿走它。
一定有規(guī)則!
這個鬼地方的一切都應該有它的規(guī)則!
宋聽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這個怪物為什么從床底下爬出來?
它說“不準拿”,是因為這病歷本是它的?
還是它奉命守護?
他回想起任務目標:“找到住院部三樓307病房7號床位的病歷本”。
任務沒說不準驚動什么,也沒說會有守護者。
但眼前的情況顯然超出了簡單的“尋找”。
他仔細觀察著那個腐爛的病人,發(fā)現(xiàn)它的身體似乎有些虛幻,尤其是下半身,幾乎和床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它無法離開床鋪太遠?
還是……它的存在和床墊有關?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個怪物,用盡量平穩(wěn)的語氣開口問道:“你……需要幫助嗎?”
腐爛病人的動作頓了一下,空洞的眼窩依舊對著他,但那只指著門口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模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著一絲疑惑:“幫……助……?”
“是的,”宋聽白的心臟在狂跳,但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zhèn)定,“告訴我,怎么才能幫你?
或者……我怎么才能拿到那份病歷本?”
怪物沉默了片刻,腐爛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然后,它抬起手,這一次,指向了病房對面墻壁上的一面早己破碎的鏡子碎片。
“光……害怕……光……”光?
宋聽白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面破鏡子正好能將窗外木板縫隙透進來的一縷極其微弱的月光反射到7號床的位置。
難道它怕光?
可是現(xiàn)在外面是黑夜,哪來的強光?
他身上也沒有打火機或手電筒之類的東西。
等等……宋聽白突然想起剛進入這個世界時,腦海中那個聲音提到“存活至天亮”。
天亮了,就會有光!
這個怪物怕的是天亮時的自然光!
它現(xiàn)在阻止我,是因為天還沒亮?
一旦天亮,它可能就會消失或者削弱,那時就能安全拿走病歷本?
任務目標是“找到病歷本并存活至天亮”,這兩個條件可能是相輔相成的!
必須在天亮前找到病歷本的位置,然后借助天亮的光照條件安全獲取它!
或者說,天亮本身就是解決這個守護怪物的方法!
想通了這一點,宋聽白心中稍定。
他不再試圖去拿病歷本,而是慢慢退到病房離門最近的一個角落,蜷縮起來,警惕地盯著那個重新緩緩縮回床墊下的腐爛病人。
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在這間充滿惡臭和危險的病房里,躲避可能出現(xiàn)的其他恐怖,硬生生熬到天亮。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走廊外偶爾會傳來奇怪的腳步聲或低語,但幸運的是,沒有再東西進入這間病房。
那只從床墊下伸出的枯手也消失了,病歷本依舊靜靜地躺在原地。
但宋聽白知道,那個守護者就在下面,隨時可能再次出現(xiàn)。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宋聽白的精神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透過窗戶木板的縫隙,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天,快要亮了。
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感覺到,病房里的陰冷氣息似乎開始減弱,那種如芒在背的恐怖感也在緩緩消退。
床墊底下,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嘆息又像是解脫的聲音,然后徹底歸于沉寂。
當天光完全透過縫隙,驅(qū)散了病房內(nèi)大部分黑暗時,宋聽白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他走到7號床邊,深吸一口氣,再次掀開了床墊的一角。
那只枯手沒有再現(xiàn)。
他輕而易舉地拿起了那本藍色的病歷本。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病歷本的瞬間,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任務目標一:獲取病歷本,己完成。”
“請于十分鐘內(nèi),攜帶病歷本至一樓門診大廳出口。
超時未離開,視為任務失敗。”
宋聽白不敢怠慢,緊緊攥著病歷本,拉開病房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依舊破敗,但那種無處不在的窺視感和危險感似乎隨著天亮而減弱了許多。
他沿著來時的路,飛快地向樓下跑去。
一樓的門診大廳比樓上要寬敞一些,出口的玻璃門隱約可見。
就在他快要跑到大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只見門診大廳的掛號窗口前,背對著他,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那些“人”都穿著破舊的衣服,靜靜地排著隊,一動不動,就像……就像在等待掛號一樣!
它們擋住了通往出口的唯一去路!
宋聽白的心沉了下去。
天亮了,但這些東西……并沒有完全消失!
小說簡介
小說《十重詭境:木偶詛咒》是知名作者“韓佬”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宋聽白陳浩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宋聽白覺得陳浩最近有點怪怪的。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里怪,就是感覺這家伙眼神躲躲閃閃,說話也總是心不在焉。他們是從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彼此之間熟得能穿同一條褲子,陳浩稍微有點不對勁,宋聽白就能敏銳地察覺到。大概是從半個月前開始的吧。陳浩請了幾天假,說是家里有點事,回來之后就變得有些沉默。問他出了什么事,他又支支吾吾地說沒什么,就是累了。今天下班,陳浩非要拉宋聽白去喝酒。幾杯啤酒下肚,陳浩的話才稍微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