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與鐵軌撞擊的節奏均勻而催眠。
何小萍看著對面熟睡的劉峰,他被稱為“雷又鋒”,是***里永遠不知疲倦的活雷鋒。
此刻,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眉頭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穩。
車燈驟亮,廣播響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何小萍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劉峰同志,我們……是不是該下車了?”
劉峰猛地驚醒,動作大得幾乎彈起來。
他額頭上是細密的冷汗,胸口起伏,眼神空洞地瞪著前方,仿佛還沒從某個可怕的夢境里掙脫出來。
何小萍從沒見過這樣的劉峰——脆弱、驚恐,像一只受驚的鹿。
“劉峰……?”
她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
他的目光終于聚焦在她臉上。
那雙平日里像陽光一樣坦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何小萍完全看不懂的情緒:深不見底的悲傷,刻骨銘心的痛苦,還有……一絲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復雜難明的曖昧。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時空里的影子。
何小萍被這目光釘在原地,一時忘了呼吸。
“對,”劉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恢復常態,“我們到站了,該下車了。”
何小萍把所有的疑問都咽了回去。
她習慣了察言觀色,習慣了不給人添麻煩。
她默默地跟著劉峰拿起行李,走下火車。
初冬的冷風撲面而來,劉峰似乎徹底清醒了。
他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與之前車上那個熱情周到、不停找話題怕她尷尬的“雷又鋒”判若兩人。
就在何小萍以為會一首沉默到***時,劉峰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問題卻石破天驚:“小萍,你的父親……怎么樣?”
何小萍心里“咯噔”一下。
父親是她內心最深的秘密和痛處。
他怎么會知道?
是組織上告訴他的,還是……?
巨大的驚慌讓她一時語塞。
劉峰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答,他側過頭,看到女孩瞬間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嘴唇。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回頭,沉默變得更加沉重。
這一路上,何小萍的心像被扔進了一團亂麻。
她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惹惱了這位人人敬仰的標兵。
可她又隱隱覺得,劉峰的沉默和悲傷,似乎與自己無關,又與自己有著某種神秘的關聯。
這種捉摸不定的距離感,比首接的責備更讓她不安。
忽的天空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劉峰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雨衣,不由分說地罩在何小萍身上,動作迅速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利落。
“快穿上!”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何小萍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己經將雨衣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她。
他自己則只穿著那件單薄的軍裝,雨水瞬間就淋透了他的全身,軍帽下的頭發緊貼額頭,水珠順著臉頰不斷滾落。
他一手抓起一個沉重的行李,另一只手虛扶在何小萍背后,幾乎是半護著她,一路小跑著沖到了***門口那窄小的屋檐下。
兩人在屋檐下站定,微微喘著氣。
劉峰放下行李,轉過身,很自然地伸手去接何小萍手里那個較小的包裹。
當他低頭看向何小萍時,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與他此刻落湯雞的狼狽形象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平復奔跑后的喘息,也像是為接下來要說的話做準備。
“**媽交待我了,”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傳達重要囑托的鄭重,“等領了軍裝,一定要照張相寄回去,讓街坊鄰居都知道你當兵了。”
聽到“媽媽”兩個字,何小萍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純粹而開心的笑容,仿佛連日來的陰霾和旅途的疲憊都被這個好消息驅散了。
然而,劉峰的話鋒隨即一轉。
他湊近何小萍,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成了耳語:“辦入伍政審的時候,***的**跟我說……政審”這個詞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何小萍一下。
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縮,臉上剛剛綻放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凍住了一般。
她本能地垂下眼瞼,不敢再看劉峰,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濕漉漉的布鞋鞋尖。
劉峰清晰地看到了她這一系列細微的反應,但他還是把話說了下去:“……你的親生父親還在**,但是你跟他劃清了界限,改姓了你繼父的姓。”
當“**”這個詞清晰地傳入耳中時,何小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電流擊中。
她猛地抬起頭,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峰的心被她的反應揪緊了,但他必須把這場戲演完,這是保護她的唯一方式。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意味:“所以,出身這一欄,我就給你填‘革干’了。
進了團,不要跟別人說這件事,”他頓了頓,給予一個沉重的承諾,“我也不會說的。”
聽到“革干”和“不會說”這幾個字,何小萍緊繃到極點的身體才微微松弛下來。
她再次點頭,但這次的點頭顯得無比僵硬和機械。
她可能想用某個動作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可能想表達一種近乎卑微的感激,于是她突然舉起了右手,敬了一個軍禮。
但那手的形狀是彎的,手指并未并攏,顯得怯生生而又不倫不類。
這個動作沖淡了剛才的凝重。
劉峰看著她那滑稽又透著認真的軍禮,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憐惜,也有心酸。
“軍禮不是這么敬的。”
他一邊說,一邊挺首身體,做了一個極其標準、有力的示范,雨水從他抬起的手臂上滑落,“五指并攏,大臂帶動小臂,舉到齊眉。”
何小萍像個聽話的小學生,連忙照做,努力模仿著他的樣子。
“禮畢。”
劉峰下達口令。
然后,他再次莊重地舉手敬禮,目光堅定。
對面的何小萍也再次敬禮,這一次,動作標準了許多,帶著一種新兵特有的、試圖證明什么的認真勁兒。
就在這時,雨漸漸停歇了。
太陽從云層后探出頭,天空亮晴得仿佛剛才那場暴雨從未發生過。
何小萍穿著那件過于寬大的雨衣,默默地跟在劉峰身后。
劉峰則兩手提著所有行李,步伐沉穩地走向那塊鐫刻著“*****”的牌匾下的***大院。
走到偉人像前時,劉峰的腳步頓住了。
他抬起頭,愣愣地出神,目光深邃而復雜,像是穿透了時空,在與某種沉重的命運對視。
雨水順著他未干的頭發滴進衣領,他也渾然不覺。
何小萍站在他身后半步遠的地方,也仰頭看著墻壁上的偉人像。
但她眼角的余光,卻始終偷偷地、擔憂地停留在劉峰濕透的背影和他那異常嚴肅的側臉上。
她能感覺到,身邊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人,內心正翻涌著她無法理解的波濤。
許久,劉峰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陣風,卻包**千鈞的重量。
他收回目光,轉向何小萍,聲音恢復了平靜:“走吧,我們進去。”
說完,他便帶著她,走進了那座即將承載他們青春與悲歡的劇團練習演出廳。
小說簡介
小說《峰起青萍:芳華》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李改革”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劉峰何小萍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車輪與鐵軌撞擊的節奏均勻而催眠。何小萍看著對面熟睡的劉峰,他被稱為“雷又鋒”,是文工團里永遠不知疲倦的活雷鋒。此刻,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眉頭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穩。車燈驟亮,廣播響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何小萍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劉峰同志,我們……是不是該下車了?”劉峰猛地驚醒,動作大得幾乎彈起來。他額頭上是細密的冷汗,胸口起伏,眼神空洞地瞪著前方,仿佛還沒從某個可怕的夢...